铁链犹如伸出尖牙的毒蛇,噼里啪啦的响声顿时充满了地道,明鼠挤弄细长的眼睛狂笑道:“啧啧,这么多年我们兄弟一直想找您聊聊天,好让大家都解解闷,再好好坐下算两笔账,结果找了你几年连根毛都没找到。怪不得一直找不到你人,原来是勾搭上沈郃这条狗了,看上去很般配嘛。”
话语里皆是讥讽的意味,明狸倒比明鼠要沉稳的多,这边明鼠一直在出言挑衅迫使她分心,另一头明狸面色不改地出招,聒得柳南枝手上的动作乱了几分。明鼠抽动铁链恶狠狠道:“我大哥这么多年瞎了一只眼,我的手成如今的模样,皆是拜你二人所赐。怎么样?风水轮流转,财神也得被我二人逼到绝路,啊。我忽然想到了一个秘闻,据说凭沈郃以前的本事,门主之位是绝对轮不到他的,毕竟他头顶上还有个哥哥,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当年沈郃即使像狗一样,也要费尽心思爬上穷恶门门主的位子?就当是你死前我送你的。”
柳南枝偏头打开了差点刺入她心口的剑,抽空回道:“他如何成的门主我并不在意,当年没再废了你哥另一只眼睛真是我的不是,早知道就该把你们两个丢下悬崖,让山里的野兽咬死你们才好。”
她两剑劈开了河道上的巨石,如人一般大的石头“砰”地一下砸在了水中,彻底切断了里面和外面的路。
这样一来,就算柳南枝真的不敌两个人,也不至于让明狸和明鼠很快追上顺水而下的沈郃。
明鼠翻了个手腕,铁链倏地变道从侧边而来,剑与铁链发出破空之响同时迎上,柳南枝只能挡下上方的剑。
她的腹部传来一股刻骨铭心地剧痛,嘴里哇地一下喷出一口血,柳南枝双手握上剑柄,立在原地止不住地大喘气。
即使这样柳南枝也丝毫不惧,眼底并未显露出半分胆怯的意思。
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明鼠似是开心至极,心情愉快地收了几分力,自顾自说道:“沈郃从前可是穷恶门捡回来的乞儿,像只癞皮狗一样赖在门外,非要说自己是穷恶门门主之子。要我说,这穷恶门门主可谓宅心仁厚,真的信了他那番话。原以为老门主把他认回去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结果进了穷恶门被他老爸丢到外门当了个打杂的,哎呦要多可悲有多可悲,你说惨不惨呀?”
柳南枝死死咬着后槽牙,竭力咽下呼之欲出的血,道:“闭上你的嘴,你当个市井老鼠难道很光彩?怪不得委身于花子阑手下,你们一辈子也就到这儿了。”
“我就当财神大人是在夸我吧!”明鼠啃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桀桀狂笑着:“人家穷恶门门主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个没良心的怎么着?好像是学到了本事,立马就去把他头上的哥哥杀了,再然后死的就是他那老爹,你说他可不可恨,虎毒还不食子呐,当儿子的居然把他的老爸杀了。”
“看看这小脸,”明鼠饶有兴致地笑了笑,“生气了?我就给你讲个故事而已,气度未免也太小了一点。”
柳南枝打量过周围的环境,趁他说话的功夫,用尽最后的全力冲过去劈断了明狸的腿,谁知这明狸早有防备一样,手肘直直打上了她的后背。
“换你一条腿,”柳南枝猛地砸在地上,她踉跄两步重新站起来,道:“挺值的。”
明鼠一见大哥让人暗算,立马恼怒起来,也不再跟她慢悠悠讲故事,甩着铁链卷上石头冲她砸去,柳南枝用力翻了个身,那石块精准地打上了支撑地道的石头。
石块砸上去的一瞬间,整个地道震得抖了三抖,随即便是碎石坍塌的巨响。
“……你他妈要做什么?”明鼠脚底下的石路狂摇不止,头顶的石头抖落出黄沙,石头崩塌轰地炸开。
“你想死吗?!”
轰——
柳南枝捂上嗓子咳出一口淤血,左手抓住明鼠的铁链缠绕上他的腿,右手的剑闪过一抹凄厉的寒光,用力直刺下去。
“啊!”明鼠嘶声力竭大吼大叫。
她面色惨白地如同一张纸,只有嘴唇被血染地猩红,“花子阑不知道沈郃跑去了哪里,估计还以为他在地道内。”
轰——
另一块巨石压下来,阻断了往后撤退的道路。
这样的话,也算她功成身退了,只是还是没能找到她的妹妹。
不过柳南枝作为姐姐,她想,能替妹妹提前下去探路也是极好的。
柳南枝仿佛地里爬出来的厉鬼,杀也杀不死,甚至受重伤还能爬起来打个几回合,她抽出刺入明鼠小腿的剑,滞了一瞬,而后道:“今日,我们三个就永远死在这里。”
“死后我也追杀你们百次,千次。”
明鼠的腿直发颤,豁出老命也站不起来,愤恨骂道:“你这个疯子……你要死就死去,拉我们埋在地底?”
“这样会被碾成泥的吧……”明鼠一遇到死亡便失了理智,当年柳南枝逼他们二人到海边也是这般,他无措地抱住明狸的胳膊,语气惊恐道:“我来世会成一个死胎的吧?大哥!你想想办法啊,我不想变成泥,傻坐着干什么吃的。”
明狸越听越来气,用力踹了明鼠一脚,喝道:“给我滚蛋,要不是你磨磨唧唧咱们早就和花大人汇合了,一个废物,死了就死了,少拉上我。”
曾经的猫鼠双盗在面临生死抉择时竟然开始内讧,倒是把柳南枝看得震惊不语。
眼下这两人也没空再搭理柳南枝,她也懒得引火上身,反正再怎么折腾都是一死。柳南枝默默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静静望向手中那把通体雪白的长剑。
“……大哥?”明鼠不可置信地盯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充斥着猩红与不甘,他冷冷笑了一下,用铁链突然捆住明狸的腰,将二人绑在一起,继而将明狸翻到上面,“要死也是你先去死,若没有你这个碍事的东西,当年我怎么可能被白财神发现,说到底还是你拖了后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
柳南枝吐了一口气,方才正在打斗腰腹处的肌肉紧绷,才没能让她感觉到莫大的疼痛。现在歇下来伤口往外涌出鲜血。
她指尖处愈发地冰凉,甚至开始麻木无力,快死时忽然有些感慨,“人快死了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柳南枝缄默了片刻,瞳孔倏地放大,随后又黯淡下去。
她用手指点了一下眼前柳衡的倒影,无力地笑道:“你如果长大了,应该会长得与逢满一样高吧?”
柳衡稚嫩的童声微笑着,甜甜叫了一句,“姐姐。”
“不要叫我姐姐了,下辈子……下辈子,你去找个厉害的人做你的姐姐罢,”柳南枝垂头心口收紧发疼,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幻影,“这些年,姐姐找了很多好玩的,都是从前你想要的东西,可惜不能亲手给你了。”
“可是,”柳南枝吸了一下鼻子,阖上眼轻轻说道:“姐姐并不想死啊。”
轰——
地道的巨石猛地崩塌,震得天摇地动,这座通向皇陵的暗道终究是倒塌了,地面上的沙子顺着缝隙流下,掩埋了地道内的一切。
……
“我呸呸呸,”谢曲晏胡乱吐出嘴中灌的碎沙,摇晃扇子扇风,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河流边有个东西,对那边正在搜查的人喊了一声,道:“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他慌忙凑到边上一看,不出片刻便认出了这人是谁,谢曲晏连滚带爬地冲上去把人从水里捞了上来,囫囵吞枣问道:“沈郃?你快醒醒,出什么事了。”他望了望四周,招手将懂医术的人叫来,道:“还傻愣着干啥,等本公子拿轿子抬你啊,赶紧看看门主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医师要搭上他的脉搏时,沈郃缓缓睁开了眼,偏头吐出呛在气管里的水,忙踉跄起身,“别管我,快去救柳南枝,她还在地道里。”
“地道?”谢曲晏蹲在旁边,想起刚才东西爆裂的响声,道:“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了,我来的时候就听到什么炸了,没看到还有别的东西。”
地道炸了。
柳南枝……死了?
怎么会。
他这样想着。
沈郃手足无措地顺着河流一路往上,竭力不去想最坏的可能,距离地道处越近一分,他的心就越凉一分。染血的碎石浮在水面上顺流而下,不时还有碎块被一并冲下来。
谢曲晏埋头跟在沈郃旁边,简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凭沈郃以往的作风,无论如何也会与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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