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八年,皇帝驾崩,新帝萧扶苏登基,改国号为南康,除夕。
云州城新开的酒楼内人声鼎沸,末尾的包间内药气浓浓,一披着素色大氅的女子正低头吹散茶汤的热气,另一头的女子翘二郎腿猛灌了两口酒。
“喂,明佩,除夕不该好好玩玩吗?你一天到晚拉着个脸是做什么,搞得好像我欠你钱似的,楼主让我和你做搭档真是个错……唉呀算了算了,你跟着我总比跟着其他人好,”花子阑一边说一边拿过碟子里的花生,剥开外壳将果仁喂到她嘴里,满意地笑道:“还有你身上的那个药味,简直可以呛死个人,就非得天天往死里灌,你有没有觉得我特别像跟个药罐子交朋友。”
陆明佩缓缓抬起眸子,浓密纤长的睫毛不可察觉地颤动,颔首噙笑说道:“我自幼体弱多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现在也没有值得开心的事,除夕的热闹是别人的,与天机楼无关。我们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你说对不对。”
“你这样把任务放心上会累死的,”花子阑不着调地调侃道:“我可是能偷懒就偷懒,楼主他个千年老王八精也不知道。”
“嘘,你还是谨言慎行为妙,”说罢,她将一早就备好的坛子酒推给花子阑。见状,花子阑得了心心念念的佳酿,也不再跟“药罐子”计较了,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子撬开瓶口,倒出透明的酒水。
一瞬间,浓烈的酒香冲破开弥漫整个屋子,旁边地炭火烤的屋内热气腾腾,倒真有阖家欢乐的样子。
那日地道坍塌柳南枝所处的地方正好是个死角,乱石砸下来时并没有全然波及到她所处的位置。
至少与被碾成老鼠干的明鼠和明狸比起来,她除了脏器与肺部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得落下无法痊愈的病根,其他的倒也再没什么了。
还好老天长眼,没让她真的死在地道里面,否则柳南枝就是做鬼也得去与老天斗上那么一斗。
说到底,这还要得益于她小时候在市井的经历。
还记得当时沙漠里下了一场倾盆大雨,雨水将压在她头顶上的巨石冲落了不少,她缩起身子紧握沈郃留下来的剑,硬生生给自己刨出一条生路。
而后,柳南枝把她原本的名字永远埋葬在地下。从此改名为陆明佩,她用布条勒住伤口止血,拖着满身伤痛一步步离开沙漠。柳南枝心里缓缓浮现个主意,她费尽心思找到处乱葬岗,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找到一具无名无姓的尸体。
雨夜里,她俯身跪坐在地上,默默在心中向这具尸体道歉,随即用易容术将他的面貌画成沈郃的样子,模样可以说是活灵活现,说不定沈郃本人来了也难以辨认真假。不看身形单从相貌来说,打眼望去真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再加上还有沈郃先前赠予她的门主令牌,想捏造一个穷恶门门主可谓是轻而易举。
就这样,柳南枝为了防止身形的差异败露,在当夜割下了“沈郃”的头颅,又重新卸下了自己易容的脸。
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在月光的映衬下平白无故增添一丝瘆人。
“柳南枝早已身死,”她闭目站定,冷风嗖嗖流窜在染血的指缝间,“从此,活下来的,只有陆明佩。”
柳南枝顺着花子阑的踪迹重新找到天机楼的线索,她利用刺杀穷恶门门主的名义,成功换来了天机楼第四客卿的身份。
……
“你有在听我说话没有,好不礼貌啊,”花子阑放下酒坛凑近仔细看了看她,恰好对上她那迷惑的眼神,一下就将柳南枝飘出天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抱歉,”柳南枝接过花子阑递来的酒杯,薄唇贴上杯沿尝了一口,入喉只觉辛辣无比,呛得她嗓子直发疼。
花子阑一手搭在膝盖上,豪迈地饮酒笑道:“喝不了就别喝了,明明不会喝酒还要硬逞能,我都不知道该夸你倔强,还是骂你呆子了,”她放下酒杯替她斟一杯花茶,又道:“喝茶适合你,好茶还是得配你这般的美人,瞧过去着实赏心悦目的很。”
“谬赞我了,”柳南枝皮笑肉不笑,一转话锋,问道:“这次楼主让我们去哪儿来着,我记得我当时告病,没有去参加会议。”
一听到正事,花子阑也不再与她插科打诨,换了一副态度,严肃说道:“新帝登基仅仅三年,恐怕人心多变,楼主并没有明确指出要杀谁,不过大概的意思是,希望咱们能够暗中铲除反对的人,还有那些站中立飘忽不定的人,这种人都是变数。我这么说你应该能懂了。”
听到此处,柳南枝下意识想起身处皇城的谢家,自从她加入天机楼以来,楼主下令让她一直跟着花子阑去做事,美其名曰,这样能够帮助她更多了解天机楼,不过就是换了个由头,借花子阑的眼监视她罢了。
她眉眼弯弯笑了一下,道:“谢家最近怎么样?我听说萧扶苏登基以后,他们谢家原本还在思考究竟该站在谁的一边,没过几日便倒戈向萧扶苏了。”
花子阑拧眉摸不着头脑地瞥了她一眼,道:“头一回呀,你终于肯问我了,告诉你也无妨,谢家那边算是靠向萧扶苏了吧。”
“算是?”柳南枝撑下巴好奇问着。
“谢家换人当家了,你难道从来没听说过,也对,就你那身体状况,能不能提剑都是个问题,”花子阑表情波澜不惊,显得对此见怪不怪,“谢家老头前几年得病驾鹤西去了,他膝下就那一个宝贝儿子,好像是叫谢曲晏,反正不太能记清楚。我还听别人说,他不过就是个只会花钱,成天泡在姑娘堆里的纨绔,当家也成不了气候,别人在他耳边吹个耳边风,再不济出言威胁他也就没事了。”
柳南枝一听,天机楼还没有对谢家出手的意思,心底顿时松了口气,又关心沈郃的踪迹,假装不经心得问道:“哦,你这么一说我便想起来了,他爹当年花重金把谢曲晏塞进穷恶门,就是想让沈郃教导规训他,现在沈郃一死,穷恶门是不是早就解散了。”
也不知道沈郃现在的情况如何,柳南枝着实烦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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