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得罪。”他说,“你太小瞧江昼了,当年洛川凝若是得罪了我,那她活不到今天。”
这话说得太直白,洛寻听完噎了一下,混沌的大脑瞬间卡壳。
的确,以江昼的身份和本事来看,若真有得罪,怎会留她到今日?
他抬起右手,覆在她拽领子的手背上,声音又轻又缓,安抚道:“听我说,我绝对可以保证你会安然无恙。口头保证你或许不信,我……”
江昼说着,左手扯下腰间的那只半块青白色吉祥鱼玉佩,塞进她拽领子的手心里,双手将她冰凉颤抖的手合拢起来,来回揉搓,说:“洛寻,带着这块玉,去鹤浮阁的传音坊、宰相府或是江南转运司。你手上这半块玉,跟我身上的是同一块,我们一人一半。只要给他们的人看了,他们会认出来持玉者是我的人,会出手相助。”
猝不及防被塞了条后路,洛寻紧紧攥着那只玉,茫然地仰着脸与他对视,不知所措。
嗯……果然像只兔子吧。
“道长,请信我,就连青玉阁亲自下的悬赏令都奈何不了我,足以见得现下所言皆真。”他珍重道,“江无间对天地日月发誓,你手持半玉,整个江湖无人敢动你。”
那边,颜倪山听得不耐烦了,取下腰侧的剑鞘,握紧剑柄,开始挖掘赵溪正祭拜的坟墓。
很难相信,当年江湖神器榜第四名、现今第八名的遇己剑,有朝一日居然可以拿来掘墓。说是坟墓,其实那只是个土包,当年胡溪珀身上连一个子都没有,自然无法弄来一个像样的棺材。
江昼带着安抚过的洛寻从树后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洛寻:“……”
这段时间,她跟挖坟脱不开干系了吗?
赵溪正见他居然在刨坟,猛地甩开胡溪珀的手,喝道:“做什么?!”
他想上前阻止颜倪山,可胡溪珀伸手拦住他。
赵溪正反拽住胡溪珀的衣领,吼道:“你拦我做什么?你疯了?她好歹也是你师傅,你就这般眼睁睁看一个外人挖她的坟?你们来我娘的坟前,只是为了打扰她吗?啊?!”
“你……先冷静……”胡溪珀死死盯着那座坟,任由他拽,脑袋里装不下别的了。
赵溪正挣扎道:“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这是我娘的坟!我……”
颜倪山对二人的争执不管不顾、不理不睬,扒开土包后,露出了一具女子的尸骨。尸骸上有一道深刻的剑痕斜斜倾在胸骨,也蹭过了肋骨的边缘,剑意似乎抵达过心脏处。
待看清那剑痕后,胡溪珀愣了片刻:“她当年的尸身上没这剑伤。”
赵溪正也怔了怔,缓缓松开胡溪珀的衣领。洛寻也理解他会懵,毕竟谁能想到有一群人千里迢迢跑来只为刨坟?
顿了半晌,赵溪正勉强压下翻涌的思绪,面色平静地说:“这伤……是剑。怎么回事?为何这会有剑伤?一剑致命……她……”
颜倪山不理他,对胡溪珀说:“你自然看不见。这剑出自玉阳真人门下的弟子——徐庸安之手。”
他来回踱步,语气越说越快:“徐庸安啊徐庸安,她的剑,快到让血肉都留不下痕迹,除非凑近看;否则只有等血肉化去,才能看见尸骸上的痕迹。”
他蓦然停下脚步,指着尸骸,双眸死死瞪着胡溪珀:“赵庭杏是你师傅,又是女子,出于礼仪和道义,你自然不敢凑近看。”
“徐庸安是玉阳真人门下的徒弟?”胡溪珀瞳孔紧缩:“她为何要残杀……”
他喃喃了几句,忽然说:“难道是因为你!”
胡溪珀转目,看向赵溪正,怒道:“是……因为当年我救了你,才招来这些祸事。你与玉阳真人有何关系?你认不认识徐庸安?”
颜倪山点了点头,说:“那倒是该问问了,当年赵溪正公子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被赵庭杏与玉阳真人一并关押?”
“你们俩胡扯什么?我只想知道我娘……”赵溪正瞪着两人,执意道。
可他的话说到一半,被人粗暴打断。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师傅她故意将赵公子关押在玉阳真人的山门?”胡溪珀眼底流露出狐疑,上下打量起赵溪正,嘴上却是对颜倪山说话,“可当年赵公子告诉我,是玉阳真人见他为救人而杀人,认为有损侠道,非侠者所为,不听其解释,才将其关押。”
明明方才还在恼怒二人的无理之举,也在为阿娘讨个说法,到了这时,赵溪正不动声色地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冷眼观察,沉默不语。
颜倪山冲胡溪珀怒骂:“什么胡言乱语,这种说辞你也信?”
胡溪珀讪讪道:“我也是当他是师傅的义子,所以才肯听信……”
赵溪正转过身,背对着几人,猛地跪在坟前,双手捧起一土,撒在赵庭杏的尸骸上。听了两耳朵的闲言碎语,他忍不住愤恨,出声打断,说:“够了!胡公子,我还当是什么,原来二位是想向我了解当年之事。但二位的举动未免也太无礼,恕我无法接受。何况,我想知道我娘身上的伤究竟是何故?”
颜倪山说:“我们来此,正是为了探明赵庭杏死前所发生的一切。你就当着你娘的面说你所见,你娘也能在九泉之下安息。”
大概是因为见过太多生死之事,或是心态有变,颜倪山的语气里对死者似乎没有太多敬重,甚至对生人也有些傲慢。
洛寻侧过双目,看向身边的人。
江昼正在这时也与她对视,似乎就等她这一眼望过来,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洛寻手心里躺着的玉早被体温暖过一遍了,此刻再次被她攥得紧紧的,硌得有些生疼。
她冷哼了一声。
江昼:“……”
赵溪正明显是被他所言惹恼,可见养母的尸身在身前,便忍下一口气。双手没入土中,拽得紧紧的,他忍气吞声道:“你想问我,可我这么多年同样困惑不已,倒是还想问问胡公子,我娘是如何死的?”
“我……我不知道。”胡溪珀眼底闪烁不定,看了眼坟中的尸身。
赵溪正点头:“既然你也不知……那好,事到如今,当年之事,也确实该做个了断。”
他死死瞪着尸骸上的剑伤,愤恨地说:“我当年救了前太子,得罪了朝廷,娘才将我关在玉阳真人的山门之中。”
听到这里,洛寻心中倍感奇怪,于是出声:“世人皆道,前太子早在宣德帝上位之前,就病逝于宫中。正是先帝暴死,太子病逝,所以宣德帝才得以登基。前太子既已病逝,你又上哪去救人?难道他没死?”
赵溪正点头:“正是。他没死。”
原来,宣德帝——也就是原先的二皇子上位时,派人秘密残杀太子党羽。而太子秦墨抢先一步得知消息,为了躲避当时如日中天的二皇子,连忙叫人护送自己出宫、逃亡。
这一逃,便是多年。
某一年,赵溪正路过中原某地,正巧遇见一群长得犹如盗贼般的黑衣人正追杀一位公子,侠心渐起,于是出手救下。
这位公子就是秦墨。
至于那些“盗贼”,赵溪正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宫里派来的刺客。当时的赵溪正年少无知,对于杀了宫里的刺客这件事并无太多感想,只觉得秦墨谈吐有趣;而秦墨又觉得他武功高强,向往江湖。
于是两人一见如故,一拍即合,并肩游走江湖。
赵溪正道:“我那时天真地以为,宣德帝已经坐稳了帝位,天下安然太平,只要秦墨隐姓埋名,与世无争,对皇位不感兴趣,宫里就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绝无可能。”洛寻冷静道,“他身上有皇族血脉,又是太子。朝廷上下多少盯着他?”
“是,我娘也说了同样的话。”赵溪正眼底流露出浓厚的悲哀之色,尸骸在他手底下微微颤抖,“事实证明,我娘也对了。”
好景不长,三个月后,二人相遇相知的消息被赵庭杏得知。
赵庭杏心知自己早年得罪过先帝,如今收养的义子又击杀了几位宫里派来的刺客,救下了前太子。
干预国本大事,母子二人已是犯下滔天大罪。
火在眉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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