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江的风带着咸涩的潮气,猛烈地拍打着谢寻被吹乱的银发。
这份兼职显然是泡汤了,可他站在江堤上,竟一点也不觉得沮丧。
今天的那一幕,又浮上脑海。
从餐厅的玻璃落地窗外,可以看到高俊明凑得离沈清辞极近,眉眼弯弯说着什么,逗笑了对面一袭白裙的她。
沈清辞那双惯常游戏人间的眸子,竟也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起几分虚假的柔和。
那女人身上有一种凉透骨髓的疏离,却又偏偏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那一刻,被神力压制住的钝痛在他胸腔里突突直跳,几乎要挣脱出来。
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冲进去,把那两人之间那汪空气撕开。
于是他才会临时起意,推开那扇餐厅的门,闹出应聘兼职这么一出闹剧。
现在想来,可笑得很。
江风又大了些,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露出一双微垂的眼睛。
自打沈清辞的那缕神识住进他心脏,谢寻发现自己的听力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听见相隔甚远的路人低语。
此刻,江堤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擦肩而过,那些凡俗生活中的各种烦恼,便争先恐后地涌进他耳朵里。
“……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吗?”一个女生声音发颤地讲着电话,“我真的很累了,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再往前,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望着江面,低低地叹:“这个月的药钱,还差一千八……儿子工资也不高,我怎么开得了口。”
还有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孩,一边踢着石子一边抱怨作业太难,而且期末考又考砸了,“这下子,下学期分班更没可能进重点班了,进不了重点班就进不了985、211,进不了985、211就……”
所有人的话都是还没说完,便已经走远。可那点没着落的慌张,还浮在风里。
这世上满是心碎的人,满是无法排遣的泥沼。
听力捕捉到的痛苦抱怨还在持续。那些陌生人的叹息、哀伤、绝望,像一面镜子,照出这世上原来满是和他一样,咬着牙活下去的人。
而那个总是慵懒懒散的女人……她能听见这世上所有人的心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无间断。
那该有多累。
谢寻停下脚步,望着江面粼粼波光,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他恍惚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站在这个堤岸上。那时脚下是同一个位置,心里是另一种绝望。
那曾让他决意步入的寒江,如今看来竟显得如此遥远而陌生。
这具身体明明比从前更临近了死亡,说不定哪天真就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交代在哪个犄角旮旯。
可他现在,竟一点也不想死了。
只要沈清辞还在这个世上,哪怕是被这万千杂音折磨,他也觉得这副躯壳还能多撑一刻。
他抬头望向江面对岸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似是把夜色撑出了温度。
她的出现,就像一道光,照进他那片早已枯萎的灰暗里。
这个念头在心底落定的瞬间,谢寻忽然觉得,连带着那颗随时可能停摆的心脏,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夜风骤冷。
谢寻刚要离开江边,转过身时,一股刺骨寒意忽然袭来,窜进四肢百骸。
与他的病无关,这是一股冰冷黏腻,让人窒息到想放弃一切的厌世感。
“不如……一死。”
仿佛是自己的低语,这个念头又被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这种绝望的感觉,谢寻太熟悉了。
但曾经的绝望,是他自己的。可这一次……不是。
电光石火间,谢寻骤然清醒。
是渊。
那股令人胆战的虚无与绝望,和那天在电影院感受到的一样,是恶神——渊的气息。
谢寻抬头四顾,最终目光定格在江堤尽头。
街道旁的树下,一道身着黑色长款大衣的高挑身影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拐过街角。
那男子周身萦绕着一层肉眼难辨的灰雾,所过之处,连路边野草都仿佛瞬间失去了生机。
而他前行的方向——正是沈清辞所在的那家餐厅!
下一秒,谢寻已经拔腿飞奔起来。
他知道这颗心脏经不起任何剧烈运动,何况现在沈清辞还不在自己身边……一个不留神,真能当场交代。
可现在,谢寻顾不上这些了。
街景在他眼前飞速倒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甩在身后,像破碎的光斑。
江风卷着他散乱的银发,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冷风灌进气管,刮得肺部生疼。
*
可就在他冲过街角的一瞬间,脚下的柏油路忽然都失了踪影。
谢寻踉跄一步。
眼前的霓虹、路灯、匆匆的行人……顿时全都像被水泡过的墨迹,在眼前晕开,然后消散……
他站定,四下张望。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沥青路,而成了绵软细碎的白沙滩,四周是望不到边的海水。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空洞得如同濒死者的喘息。
这是一座荒岛。
无边无际的深黑海域将他困在方寸之间,潮湿的海风带着咸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此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像是闲庭信步。
谢寻立即转身。
一道高挑的身影就立在几尺开外,黑色大衣的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晃动。
周身的灰雾比方才见到时更浓。所过之处,连沙粒都失了色泽,变得灰败枯涩。
“你跑得太急了,凡人。”
男子的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回响,冰冷而虚无。
谢寻猜的没错,他的确是渊。
但他没猜到的是,渊要找的不是沈清辞,而正是他,谢寻。
渊的脸隐在浓重的灰雾中,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透着透骨的森寒。
他明明没有触碰谢寻,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像千丝万缕的绳索,扼住了谢寻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谢寻的脚尖离地,挣扎着去抓那困住喉咙无形的绳索,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发出咯咯的闷响。
瞬间,窒息感侵袭而来,脑海中白光闪烁。
“你……找上我……也是为了沈清辞吧……”谢寻冷冷地看着他,好不容易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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