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得很香。
馥郁的菡萏,嫩黄的蕊心,艳粉的花瓣,一丝一丝纤毫毕现的纹理,裹着晨露,颤颤巍巍。
可怜又可爱。
裴凌垂眸凝视着,眼里心里都是那株荷。
他知道这很珍贵,也很娇弱,也并没有甚至是不可能冠上他的名姓。
他不该,也不能。
但他心跳若擂鼓,有什么在怂恿,在促使。
他清楚地认知到自己丧尽天良,屈就于欲望之下,最终还是淌过一池清水,伸手去抚弄。
指尖顺着花瓣的弧度滑过,偶不经意间抚到光滑若绸的瓣肉,间或碰到贴着瓣肉的丝状纹理。
艳粉层层叠叠,他便一层层地摸进去,触到里面湿软的莲蓬头。
因无人用鹅翎帚帮着扫粉扑花心,故而莲子还未生成,未坐果的花心略有些黏腻。
裴凌知这朵花现在只有自己,便触了触一旁鹅黄莲须的尖端,有些硬。
据说这样就已经是成熟,轻轻掐捏就可撒出内里的花粉,扑到牝花就可以长出脆嫩的莲子。
他小心翼翼地尝试,修剪干净的指甲捻捏过盛着粉的蕊囊,却没有如书中所说的,碎掉外壳挤出什么东西。
反倒是他力气太大,好像伤到了整株荷,连同瓣上刚积的一些晨露扑簌簌地落。
裴凌知道做错了事,轻轻地退了手,拉了一旁的钟渡过来。
她手指纤细小巧,又是姑娘家,力气轻,这种细致入微的活计最是手到擒来。
钟渡却挣扎不干。
不问自取即为偷。
她可不像他胆子大脸皮厚,羞窘得很,一张小脸殷红,左右环顾着,唯恐被别人瞧见,还一边裴凌裴凌地喊,催促着他快些。
裴凌蹙了眉,却不愿逼她,摸着软绵的莲蓬头,只得放弃。
也罢,清水芙蓉已是美极,人不能太贪心。
待赏完了花,他抽空去看了眼钟渡,却见她已经昏昏欲睡。
暮春初夏的时节里,天儿并不热,她却睡得面颊酡红,鬓发汗湿,挺翘的鼻尖亮晶晶的,连带着脖颈身前也挂了一层汗珠,白得晃眼。
比那荷,还要美上十分不止。
裴凌长长呼气轻叹。
下一刻,他自睡梦中徐徐睁了眼。
昏沉沉的帐顶,挡着轩窗处倾撒进来的朦胧月光,徒留一帐晦暗,又是熟悉的污秽气。
裴凌喉结滚动几息,闭上眼,不愿再看。
第一个念头是,都是他,是他有罪。
属十恶大不赦,打入畜生道都绰绰有余。
第二个念头是,都赖她,是她的错。
他三十年的教养伦理道德理智,在她的步步紧逼下,一朝溃散,捏都捏不起来。
是她,是她过分漂亮还不知收敛,明知会蛊惑人心还得寸进尺。
怪她,面庞臻纯稚拙,实际满腹心机,一双猫眼灵动狡黠,眼珠一转就是百八十个心计。
怎么能怪他意志单薄招架不住,一块帕子惹得他心血激荡至此。
身上汗津津的沁着凉意,一股湿冷将裴凌心智拽回。
他又陷入无边的悔恨与自我憎恶中。
怎么能怪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张着嘴喊他裴凌,都是他卑鄙肮脏,是他的错。
裴凌啊裴凌,你枉为天子门生当朝大臣,对不起家中尊长悉心教化。
那些纲常体统礼义廉耻,全都被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反倒是数年前大婚前夕,德叔按老太太吩咐拿来让他务必看的那些册子,被记得一清二楚。
……
时值四更,未卯时正刻,天际银河倾泻,月光煌煌。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裴凝。
她翻来覆去,旁边却是小小打着呼的酣睡。
裴凝气不过,隔着锦被,朝钟渡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真是没心没肺。
不行,她绝不允许。
好容易来了个图人不图财,嗯……勉勉强强还与她合得来的,怎么能轻易放走呢!
哥哥看不上,那就慢慢看嘛。
何况哪有几日就喜欢上人家姑娘的,那岂不就是贪心大色,狼。
对,就是这样的。
裴妙悟,马上要过生辰了,看来脑子也长进了不少嘛。
于是第二日江家几位姑娘连同钟渡去荣寿堂请安顺便辞行时,裴凝提前凑到了裴老太太身边,小狗儿似地蹭了蹭撒娇。
“祖母,我们让钟渡留下好不好?”
钟渡原本怏怏垂着头,闻言忽地抬眼:“……?”
这又是哪一出,没提前说过呀,昨晚睡觉的时候裴凝不还抱着她胳膊痛哭不舍来着。
下一刻,她又看向裴老太太与裴太太,目光真挚诚恳。
苍天可证,可不是她怂恿蛊惑的。
裴老太太也望过来一眼,“哦?舍不得她?”
裴凝埋在老人家膝上,乖乖地点头:“您不是说她女工好,正好请她留下教我针线嘛。”
裴太太笑着:“你这孩子,有没有问问小渡愿不愿意,锦娘还在家等着她呢。”
裴凝气势稍弱了些:“钟渡,你愿不愿意。”
这事是她自作主张,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征求钟渡意见的。
厅上人都看着这边。
钟渡目光逡巡一圈,对上一双双眼睛。
除了二太太那双吊梢眼鬼精,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其他人都只是眉眼含笑,像是问她要不要吃点心那样如常。
到底要不要留。
她心脏砰砰跳了两下,说不好。
因为她只跟裴凝说是时间来不及,并没有跟她讲其他。
譬如她永远也成为不了岳沁芳那样的贵女,也做不到裴凌想要的举止娴雅温柔含蓄。
即使她继续待在裴府,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万一呢。
万一裴凌哪天想不开,忽然就答应了呢。
他长得那样好看,举止又从容文雅,那天让德叔给的那盏玻璃球灯她还留着呢,何况昨天他还给她用了帕子。
钟渡抿了抿唇,发现她还是期待着的。
像是一汪死掉的水里,突然长出来了一小尾鱼,晃着尾巴在她心里挠呀挠的。
她嘴角上扬,轻轻点了下头,说:“好。”
嘿嘿,她就知道!
裴凝猛地一拍裴老太太旁边的黄花梨木扶手,被祖母嗔怪的眼神一盯,讪讪地摸了摸她老人家的手。
心里还止不住地喜,小声嘟囔一句:“我就知道。”
说什么要打枣没杆子,她这不是给钟小渡送来了。
既如此,江家几位姑娘便行礼告辞了,留了钟渡在裴府里。
送人回去的是裴太太身边的钱妈妈,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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