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珩川虽为世子,可按照序齿,他的位置,在祁寅川身后。
等他在祁寅川身后站定,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对双生子穿着相似的直裰。
是巧合?
还是刻意为之?
容貌肖似,衣服又相似。
众人惊诧,即便知道谁是谁,也不免有片刻的分神,只因那句——
双兔本就一样,倘若傍地而走,谁又能分得清,哪只是哪只呢?
见人到齐了,年迈的守祠族老被人搀扶着,佝偻着背,颤颤巍巍地走上台阶,来到祠堂最左侧那扇紧闭的小门前。
族老的年纪,已经老得没人能推测出来了。
他看起来极其瘦弱,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没有一丝一毫的肉,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他浑身上下,只有皮,层层叠叠、如橘子皮般的皱皮。比吹皱的湖面更皱,更不规则。
他的眼睛浑浊不堪,眼珠蒙上了灰白的雾霾,倒映不出任何人影。他的胡子很长,银白色,垂至胸前。
也许他已经脱离了人的概念,成为祁氏一族的守灵人。他活着的唯一念头,就是守住祠堂成百上千的祁氏魂灵,好让他们在阴间能安息,在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能平安顺遂。
玉微瑕瞥了一眼,她抿唇,心突突地跳。
族老,会不会……吓到姮娘?
唉。
族老眯着眼,在那一大串叮铃哐啷的钥匙中找出对应的一柄钥匙,艰难地对准锁孔,费力一拧——“咔哒”一声,锁扣脱出。
身后的仆婢连忙上前,将门向内推。厚重的门板被转至两侧,朝内稳稳立住。
祠堂最边上的两扇门,叫做小门。再靠里的两扇门,是侧门。最中间的,两扇相连的门,是正门。
正门平日里就是开着的,方便出入和打扫。每逢重要年节,齐国公会带着府中上下祭祀先祖。
姮娘是第三代里的第一个孩子,嫡出,又占了长。故而,哪怕她身为孙女,也尤为特殊——她是祁氏枝繁叶茂的证明。
今日姮娘入族谱,按族规,守祠族老应打开祠堂的所有门。随着守祠族老与仆婢的一番动作,完整的祠堂显露于人前。
六扇门全部打开,久违的阳光终于洒进了这座祠堂的最深处。上一次这样门户大开,还是在好些年前。
夏日里的阳光拼命想挤进祠堂,却只能在门口打转。门槛内的一方天地满是阳光,再往里就是阴影。更深处,阴森森的,仿佛未知的深渊,教人望而却步。
陈木的味道迎面而来,充满了潮湿和闷滞。混着浓重的、经年不散的香烛气和贡香气,猛地一吸,呛嗓子,辣得人忍不住落泪。
玉微瑕抬头,一眼望尽了祠堂。
在那最深处,立着一尊高大的金身佛像。佛祖慈悲,金刚怒目,是为解救众生苦。佛前点着高香,供着新鲜的瓜果,长明灯的烛光明明灭灭,摇曳不定。高香不灭,瓜果不腐,烛火不熄,是为,渡苦厄。
唯愿吾佛慈悲,护佑祁氏灵魄。
佛像之下,摆满了祁氏族人的牌位。两面墙壁,刻上了先祖之名。祠堂内看似无人,却又像布满了人。密密林立,教人望而生畏。
玉微瑕抱着姮娘,收紧了手臂。
“……阿娘?”姮娘懵懂地抬头,她不明白为什么阿娘抱紧了她。
想了想,姮娘也紧紧抱了抱玉微瑕。
玉微瑕嘴唇翕动,有心想说些什么,时间却已经来不及了。她很是忐忑,甚至有一瞬间想要逃离这里——逃出这压抑和肃穆的祠堂,她就能重新呼吸,她和她的姮娘也能重获自由。
身为一个母亲,她不知道自己的所做是否正确——让一个如此年幼的孩子,去提前接触一些不属于她的世界。
孩童的生活,本应该天真无邪。
玉微瑕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将她藏在了怀里。却最终,选择将她放下来。
她抚了抚姮娘的碎发,对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姮娘,今天是你的三岁生辰。阿娘和你说过的,你要有一个特殊的仪式。”
“阿娘不会陪姮娘进去……”玉微瑕的声音艰涩,眼中隐有泪光,“姮娘是勇敢的宝宝,可以自己完成的,对不对?”
“如果……”玉微瑕蹲下,与姮娘平齐,耐心地说,“姮娘害怕的话,可以拉住爹爹,或是祖父。姮娘,别担心,往前走,阿娘始终在你身后陪着你。阿娘会一直站在原地,等着你从祠堂出来,好不好?”
“好。”姮娘奶声奶气地回答。
那边已经在催促了。
玉微瑕起身,姮娘转了过去,却又转过头,用圆圆的眼睛盯着玉微瑕。
玉微瑕鼻尖酸涩,强压下眸中即将滚落的泪珠,对姮娘绽开笑脸,张开嘴,轻声地用口型鼓励她:“去吧。”
姮娘用力地点点头,转过身,蹦蹦跳跳地小跑了祁寅川的面前。
玉微瑕那滴没拦住的泪珠,终是于所有人面前落下。
“祁月昙。”
族老在门口叫姮娘的大名。
姮娘抿着小嘴,紧绷着脸,看不出神情,像个小大人一样。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或是迷茫。
祁寅川并不确定,姮娘是否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他伸出手,决定带着姮娘一起。
然而,姮娘犹豫了。她往自家阿娘的方向瞅了一眼,忽的用力打掉了祁寅川的手。
“姮娘……自己!”姮娘哼哧哼哧地憋出几个字,“祖!祖父!”
祁寅川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莞尔,摸了摸姮娘的脑袋:“姮娘长大了。”
姮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即揪了揪齐国公的衣袍。齐国公身形一僵,他板正严肃的面容未曾改变一瞬,只是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袍。
齐国公朝着祠堂走去,小小的姮娘跟在他身后。齐国公跨过了高高的门槛,姮娘却犯了难——祠堂的门槛远高于一般的房屋,几乎赶上姮娘身量的一半了。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齐国公的眉毛微不可查地一拧。他回身,就见姮娘的窘境。想了想,齐国公伸出手,想把她提过来。
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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