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眼,苏挽月又心惊肉跳。
原因无它,这沈幽的眼神,与那三年前冷宫中的别无二致,痛、苦、悲、恨的深渊鬼魅之眼。
其实与沈幽的几次短暂的相处中,她未曾见过一次沈幽露出这样的眼神,再加之沈幽那“无妨”二字,她以为在辰王府乔迁宴上见到的那一眼不过是一次错觉罢了。
然而此刻,它又出现了,在苏挽月的面前。
沈幽椅在辰王府门前的柱子上,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一物比他颜色更加惨淡。
她又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伫立在那,没在向前一步,眼睛里溢满了愧疚。
或许这是假的,她用力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眉眼依旧。
苏挽月那刚恢复红润的脸色,又变得煞白。
怔愣之间,沈幽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三个字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第二次”。
那唇齿的起合太小,小到令苏挽月误以为那是错觉。
沈幽没有再停留,甩了下摆,走进了辰王府,背影落寞。
东福失望地看了一眼苏挽月,她总是这般对不起沈幽。思及方才沈幽为苏挽月而忧心忡忡的模样,只为沈幽又感到不值得。心中暗怒自己蠢笨,为何要将这消息告诉沈幽,人家早有它路可寻。
楚文砚见苏挽月一动不动地站立着,感到有些奇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前方是一座王府府门,府门前空无一物。
楚文砚关心道:“表妹,这是怎么了?”
苏挽月才回过神来,方才沈幽站立的地方已经空了,青砖白墙处没有一丝沈幽来过的痕迹,好似方才见到的只是场梦。
她暗笑自己想得太多,沈幽既道无妨那便是无事了,他眼睛本就生得几分森林之幽色,自己眼花看错了也是可能。
虽然如此,不安又隐隐上了心头。说到底,她又亏欠了一次沈幽,要不过了几日还是为了自己的鲁莽无礼好生赔罪吧,以求心安。
之前又想做个鸵鸟只求他能忘记,现在想来,这对沈幽太过不公,还是去求个原谅罢。
思罢,苏挽月不再看那处了,转过脸对楚文砚温柔地笑道:“方才那圣旨的内容太可怕了,我有些惊魂未定。”
楚文砚不由自主地拍了拍她的背,蹙眉道:“勿怕,我会处理好这些事,定让苏家上下安安全全。”
楚文砚方正重情,苏挽月庆幸遇到了这样的人愿意救助苏家。楚文砚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抬手扶着她,向府内走去。
楚媚在二人身后看到这一幕,对着楚文砚的背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苏凌自是发现了,他不解地问道:“娘亲,你在笑什么?”
楚媚答非所问:“凌儿,你觉得这楚文砚如何?”
苏凌不明白楚媚为何突然这样问,但依旧回道:“重情义,懂感恩,努力上进,头脑灵活,是个好儿郎。”
“是啊,娘亲也这样觉得。”楚媚的笑容更深了。
苏家蒙受楚文砚这么大的恩情,楚媚说什么也要留楚文砚吃晚膳,吩咐下人去准备。
楚文砚本不想这么麻烦苏家,可是苏挽月也开口挽留了,看到苏挽月那张如花似玉的笑脸,他愰了一会儿心神,痴痴地同意了。
苏挽月的笑容美得就如那午时河畔边被太阳照射着,闪着点点晶光的芙蓉花,楚文砚心中暗暗想着。
“砚儿。”楚媚唤了一声。
楚文砚回神,恭敬道:“姑母,有何事?”
“姑母记得你还未曾婚配,你觉得阿挽如何?”虽是一个问句,但是楚媚心中已经猜到了楚文砚的想法。
苏挽月没料到楚媚竟会问这些,红着脸嗔道:“娘亲!你在瞎问什么!”
“表妹俏丽端庄,爱护家人,自是极好的!”楚文砚不敢看苏家的任何一个人,壮着胆回道,说完还偷瞄了一眼苏挽月,那仙人之姿令他立刻脸上浮了红晕。
苏挽月见状愣了,没有想到楚文砚对她动了心思。
楚媚笑了出来:“既如此,待苏家这祸事结束了,姑母就与你母亲聊聊此事。”
苏凌忽然出声附和:“我觉得不错!”
“你们怎地都不问我的意见!”苏挽月有些不满,她对楚文砚并无此意,若是贸然答应,是对楚文砚不好。
“说得极是,姑母也该问问表妹的意见!”楚文砚忽然道。
苏凌一愣,打趣道:“竟是此时就开始维护阿挽了。”
楚文砚的脸红的愈发厉害了,周围的人都看到了他的红脸,皆笑出了声。
——
苏府这边欢声笑语,而辰王府却如山雨欲来前的那份安静。
沈幽独坐在月满院,一杯又一杯地湛着酒,那碗口比拳头还大,而沈幽直接将硕大的一碗酒猛地灌进嘴里。
心痛欲裂的此刻,他只想用这碗酒抚平心中的痛。
东福哪看得下去,劝道:“王爷,那苏挽月就不是良配,转头就向那楚文砚寻帮助,这几日没上门估计这苏大人的事早就找楚文砚帮了,何必为她饮酒伤身?”
“你下去!”沈幽灌了一碗酒,冷漠地说了一声。
东福不肯作罢:“王爷,忠言逆耳啊!放下她,这苏挽月她着实不是个东……”
“啪——”沈幽用力地踢翻了一张椅子。
东福这才住了嘴,他的眼眶里慢慢蓄了泪,眨了眨眼睛将眼泪咽下,退出了屋内。关上门前,他没忍住,
沈幽何尝不知东福所言,想放下谈何容易?
待得此事一了,苏挽月大概是一脚都不会踏上他的府门,她来不过是为了苏寅山之事罢了。
那么,楚文砚为何肯帮她?难道她也是对他笑脸如花,眉眼含媚?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又一次,为了利益诱惑他,诱他爱她,最后又抛弃他,徒留他一人在其中挣扎,徒留他一人走不出这段雪月风花。
而她,自始至终从没走进来过。
沈幽无助的抱紧了自己,心像是裂了,缝隙之间全是痛苦,还有浓浓的爱意在其中翻涌而出。
这短短两次相处,心中被压制的爱意好似被极大的牵扯了出来。那爱意在他的体内叫嚣着,只想与她在一起,永永远远的在一起,永远的不再失去他。
他苦涩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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