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之也在收拾东西,一共两辆马车,一辆放着东西,一辆坐人。
眼看着要离开平乐县了,栾莲儿想了想到底是回家一趟。当时她是被选中的祭祀新娘,虽侥幸留了一条命,可家里人并未将她带回去,反而认为她已经是河神新娘了,就不该回娘家。
怨恨自然是有的,所以现在她精心打扮高调回村,从马车上下来时引得村里人惊呼,可家里人并没有对她另眼相待,即使她带回去了丰厚的礼品。
从村里走时候栾莲儿是哭着的,更加坚定自己要往上爬的心思。徐望之有妻室又如何?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到底是心里压着气,总觉得马车里憋闷的厉害,于是掀开了车帘。进城之后,眼尖的在菜市口瞧见了蔓娘,原本想着下车耀武扬威一番,但又突然觉得一切没意思。
“不用停了,走吧。”
马车驶过蔓娘身侧,她并没有留意车里人是谁,因为她现在神游天外,甚至连竹筐里的菜掉了都不知道。
“娘子,你的东西掉了。”有个好心路人提醒,蔓娘这才恍然大悟,道谢之后捡起东西,快步朝着府里走去。
上午时候大家都去做自己事情了,倒房里没人。
蔓娘找到了自己藏好的匣子,里面是之前签死契给的银票,被严青骗走后又在衙署被还了回来,这些钱她一分都没动。
小心翼翼地叠放整齐,放在了一个布袋子里,又把匣子里那根银簪也放进袋子里。
重新放回匣子里时,手指碰到了那盒水粉,蔓娘苦笑着抚过,暗道自己真傻。
旁人说话她自然不会随便相信,那日栾莲儿说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却让蔓娘惊了一身冷汗。
她嘴上告诉自己栾莲儿定是在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心下却惊慌的厉害。后来她便想着要验证,证明栾莲儿是错的。
太多年不见,蔓娘早就忘了当年季家小少爷的模样了,但她记得他的名字。
府里无人知道郎君大名叫什么,蔓娘就出去打探。平乐县父母官的名讳还是有人知晓的,比如曾给蔓娘读婚书的那位替写书信先生。
“季大人?自然知晓,不过你打探这个做什么?”
蔓娘没说话,只给了他一把铜钱。
那先生笑呵呵收了钱,告诉蔓娘季大人叫做季守谦。
这和小少爷的名字可对不上。
就在蔓娘要松口气的时候,先生继续道:“男子弱冠之后就要起表字,守谦便是大人的表字,大人原名唤作季扬。”
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蔓娘耳边炸响开来,叫她冷汗直流,如坠冰窟。
当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府里的,当夜手上的冻疮便又复发了,又疼又痒,可蔓娘像是失了魂儿似的躺在那,全然顾不上。
蔓娘安慰自己,兴许都是巧合,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连长相相似的人都有之,更别提名字一样之人。
可到底在她心里生成了一根刺。
蔓娘开始留意季守谦,人的一些习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比如吃饭的动作。当年她在季府是和季家主仆一起用饭,因此知道季小少爷用饭时惯会先将筷子整理整齐再右手拿起。
和季守谦一模一样。
以前的蔓娘并未留意这些,可越是观察越是心惊。夜里她睡不好总是做噩梦,白日里醒来精神不济。
饶是如此,她依旧心存侥幸,或许……或许一切都只是巧合呢?
再后来,便是她在厨房时主动问询他。
可他依旧什么都没说。
蔓娘知道自己不是聪明人,也知道季守谦聪慧异于常人,否则也不会高中探花。
或许,他早就发现她的身份了,可他选择隐瞒不说,后来他们之间更是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
乱`伦两个字让蔓娘接受不了的,但让她更难受的是季守谦的欺骗。
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诉她的,为何要一直将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回府后,蔓娘边思索这个问题边做蒸饼,不过她心神不宁,本该一样大的蒸饼难得出现了不整齐,王大厨笑哈哈说又大又小更好,谁胃口大就吃大的,小胃口便拿小的来吃。
索性各个都是暄软白胖,如此一来差别就不算明显了。
既做了不少,他们暮食便是吃蒸饼。赵嫂子提议做些汤食来吃,配蒸饼正好,于是王大厨拿了一块去岁时的咸肉出来,切成薄片,同菘菜一起炖煮,又放了一把粉条。
赵嫂子:“郎君应当不和我们吃一样的吧?”
“那是自然,这是我们的饭菜,得多炖一会所以提前做了。”一大锅炖下去,调好味道后盖上盖子,王大厨拿起抹布擦手,道:“郎君是什么人,哪能吃这些东西,也就我们吃吧。”
原本蔓娘是坐在一旁剥花生的,闻言动作顿住。
是了,他是什么人?自己又是什么人?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或许,他压根就不屑同她细说。她有什么资格让他事事告知于她呢?
“王大厨,暮食你来做吧。”
王大厨看向蔓娘,见她脸色不大好,因此便也没勉强,在赵嫂子的帮忙下,做了东坡肉、干炸河虾、狮子头。
“还差一道汤,你做的更合郎君口味,要不你来?我给你打下手。”
蔓娘只得点头,索性做炖菜时额外留了一把菜心,冬日里的菘菜心是黄色的,不过并不影响它的鲜美,取了昨日炖好的骨汤放在砂锅里,待汤汁沸腾后,往里下入切成小块的豆腐,又放了适量盐巴和少量胡椒粉提味,等着再次滚沸。
没多久香味便弥散在厨房里,骨汤的醇厚鲜香让赵嫂子忍不住吞咽口水,看着沸腾的汤,赵嫂子道:“怪不得人家说得千滚豆腐,煮的时间越久越入味啊。”
这道菜里可一点肉都没有,但那豆腐炖煮时间够久,细微孔洞里都沉浸了汤汁,又煮了一刻钟后,正好听见外头传话说郎君回来了,蔓娘这才放入菜心。
骨汤里面含着油脂,菜心放入之后就全挂在上面,入口之后菜心更加爽滑可口。
这样冷的天气,清源拿着一个蒸饼大口咬,又低头喝了一口热汤,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放松下来。
感叹明日就要出发,要短时间内吃不到如此美味的佳肴了。
“郎君,要不然把娘子带上吧?”
季守谦瞥了他一眼,眼神发冷。“此行所谓何事,难道你不知晓吗?”
刚才是美食上头,清源一时口快,这会儿被郎君训斥后,脑子登时清醒下来。
这次出行搞不好要风餐露宿,确实不能带着她。
用完饭清源收拾好碗筷要送去厨房,季守谦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让蔓娘过来,说是要问寻干粮事宜。
清源应声,等出了主院,他心想哪里是要问干粮的事情,分明是要好生告别。
结果清源取了厨房,发现往日等在这里的蔓娘竟不在,只有赵嫂子接过托盘。清源问人哪里去了,赵嫂子说蔓娘身体不适,先回去休息了。
明日一早便要启程,今晚若是不见,怕是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
季守谦垂眼嗯了一声,半边脸隐在暗色里,分辨不出喜怒。
许久之后捂嘴咳了半响,等手中帕子再拿开时,上头竟有了血迹。
清源大骇,也顾不上许多,连滚带爬的出去寻大夫。
路过倒房时,清源到底没忍住敲了门,原本时辰还早大家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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