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洞外只剩下萧行歌与许真,芙蓉与陈无愁,还有一个远远站着的金钰,身后跟着凌香香与梁靖之。
以寡敌众,他们虽然赢了,但除了陈无愁,都各有各的狼狈。许真看着只不过一月多未见的萧行歌,突然觉得,她不再是以前山上同她顶嘴的小孩了。
看着她下巴上还有些未擦净的黑灰,许真伸出手指,替她轻柔地抹去,接着弯起嘴角笑了。
如烟,原来一切早有定数!我们费尽心思想要阻止,最终也只是推迟了命运的到来。
她想通了一切,心中酣畅至极,终于决定还木于林,放水入海。
有些人,生来就要踏入江湖。
许真先是定住眼神,看了看金钰他们,问向萧行歌道:“他们,都是你路上结识的朋友?”
萧行歌点点头,只觉得姑姑今日有些不一样。她出声道:“姑姑,你刚刚说有事同我讲,是什么事?”
“不急。”
许真越过萧行歌,先上前拱手,向芙蓉与陈无愁行了个礼,道:“在下武衡派掌门许真,今日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只是不知,家女怎地能得阴阳道会与窗下狂人的人情?”
芙蓉摆摆手,并不是很在意,道:“何谈人情一说。她救了我姐妹与孩子的性命,我怎能见死不救?更何况这小姑娘,我看着可比武林中其他人可爱多了。只是今日我一出手,此后她走到哪,都要背上与我邪门歪教勾结的坏名声了。”她说着,转向萧行歌,遥遥喊道:“萧妹妹,你今后,在武林中怕是又要多一个挨揍的理由了!”
说罢,她兀自笑了几声,又对许真道:“许掌门,知你们有事要商议,我与无愁先行回涧逍遥去了,再见!”
陈无愁闻言,向许真点头致意。随后二人步履双双,腾跃轻空,如一对鹊儿使着轻功远去。
许真脚步一转,与金钰三人对上眼,三位少年立时低头行礼,尊敬地道一声“许掌门”。
许真只是笑笑,并未说什么,又往回走几步,到了萧行歌的身边。
她示意萧行歌随她往山脚下走,转身投进一个隐秘的阴影里。
萧行歌不解,却仍然是跟着姑姑走,等待着。
四下静谧无声,远处山涧中不断有水珠落地,滴答滴答,成了倒数的钟声。
许真缓缓吐出一口气,定定地望着萧行歌,终于开口道:“歌儿,从你下山至今日,有多久?”
自下山后,怪事一个接一个地来,她应接不暇,更没有数日子的习惯,只是粗略地算了算,回道:“不说一月,半月也有了。”
许真点头,道:“我知你心中,必有数不清的疑惑。你从小就总是问我,怪我不让你习武,怨我对所有弟子都严苛,独独对你是放养。”
萧行歌愣怔地看着许真,看着她的唇一张一合,心潮澎湃,只听她接着道:“今日,我便将兰因絮果都告诉你。”
许真寻了块干净的石墩,屈膝坐下,招手示意萧行歌也来坐下。深呼一口气之后,她便向萧行歌道出了所有的故事。
“四十年前,武林与朝堂之间的关系,还不比现在这样水火不相容。当时的玄阳教教主江君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劝服了龙门帮帮主程倪、陈郡谢氏的谢留青——前朝的军政统帅、飞鸿派掌门人许齐。
“他们四个大人一拍案,于是将我、程如烟、萧白衣、谢贺一起送进了蜀城宫中。
“我还记得初入蜀城的那天,我害怕地一直哭,你娘牵着我的手,足足哄了半个时辰才将我哄好。之后,我们四个小孩被一个叫康公公的领进一个偏殿里住着,一直到第三日,才知道为何来这。
“皇宫的城墙又高又厚,那日我们几个从偏殿中偷跑出来,奔跑在宫墙下,远远地,竟然看到有个小孩在爬墙。
“我当时看着他,估摸他也就三脚猫功夫,心想这墙我都翻不过去,他能过去就怪了。以为他也是同我们一样,可怜巴巴被大人送进宫里的,于是我们四个追上去,一个垒在一个上面,想帮他翻出去。奈何一转头,康公公竟来了。康公公他这个又急又气呀,索性将我们五个都带回偏殿,闭门思过。
“可只有我们四个要面壁,那翻墙的小孩居然只需要在一旁坐着,活像是来监督我们的。他当时眨巴着眼,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呆了一会,便也站起来,凑到我旁边,跟我们一块罚站。
“这一站,我们五个七嘴八舌地聊着,就成了朋友。午时过后,康公公又来了。我们才知,翻墙的小孩名叫李景和,是那时圣上唯一的儿子。
“而我们四个,正是江君屹用来讨好圣上,拉拢朝政的宝物。当然,他这私心,也是后来才让我爹爹发现的。总之,自那天后,我们四个便成了李景和的陪读,日日相伴。
“少年意气多风发,我们那时都太年轻,以为这些情谊可以超越一切。从五六岁的孩童到十六七岁的少年,我们五个形影不离,一起习字练武,唾骂朝中奸臣,抱怨夫子打手板的力道太大……那个时候,天大的事也不过就是宫中今日的膳食好吃与否,我们五个像是游离在世外桃源,任墙外纷纷扰扰,不问窗外事。
“可局势变动只需一朝一夕。临近我二十岁的那年,当时在朝中势力已根深蒂固的曹氏,仍然贪心,他借前朝皇帝之手发动政变,史称“启泰清政”,清除了朝中另外与他并立的三大家族。其中以善毒善蛊的卫氏一族最为惨烈,九族连诛。
“那时萧白衣与程如烟早已互生情愫,深感朝政凶险,于是向帝王自请离宫,退隐朝政回归江湖,自此不再踏入蜀城。而我当时也和谢贺互明心意,也有此离宫之意。
“然而正如一切因情缘起,终也因情缘灭。
“上朝启奏皇帝的那天,我和谢贺都很紧张。可如烟和白衣那时已得皇帝应允,离开蜀城多日,我们想着,也会同样容易。
“可李景和不同意。我少年时隐隐知道,他或许对我有情,可我只当是年少珍重,长大了,也就不当回事了。可他不知从哪听说了我和谢贺要双双离开的消息,竟在当日提笔向他父皇请旨。
“他当时道谢贺武功高强,而边疆多有邪祟作乱,便提议让谢贺去边疆练兵立户。
“皇家对兵权向来是只嫌少不嫌多,李景和的提议送到他父皇手上,不出一刻便得上点头。谢贺也因此被发配边疆,在那收弟子练兵,开创‘南天门派’。
“谢贺一走,我便被李景和以各种理由留在了宫中。那段时日,我心中挂念着远去的谢贺,六神无主,心神麻痹,与李景和是日日争吵,冰炭不投。
“他拼了命地想讨好我,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恨极了他。到后来,他将我关在偏殿,每日天一亮就往庭中一坐,就算我练戟几次冲到他面前,他都一个字不言。
“他不说话,我也恨他。他在我这已经是个罪人,无论他干什么,也都只是多加罪证罢了。没过两年,他父皇便病逝了,这唯一的儿子顺理成章坐上了皇位。
“而新皇上位,正是一个国家最脆弱之时。那时边疆有一支别国大军来犯,派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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