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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锦春

作者:

六月舒

分类:

古典言情

直到双膝一空,裴珩的手臂已经穿过膝弯将她打横抱起,锦熙才骤然回过神来。

呼吸瞬间凝滞了一息,不是怕,而是一片混乱,她甚至在想他的力气够大吗,自己重不重,这个念头一出,她自己都哑然。

他的睡鞋踩在波斯连珠纹绒毯上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可锦熙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在轻轻地颤抖。

然而内室只有这么大,下一瞬,裴珩便将人稳稳放在了床上。

床幔上的流苏垂下来,在她的余光中轻轻晃悠,如同她在努力平复的心跳。

裴珩的一双眼,也定定看了过来,他还弯着腰,轻声问:“可以么?”

这声音几乎被唇齿吞没,像是担心惊着什么。他的唇色偏淡,平日里面对旁人总是不苟言笑,透着刻意的冷峻,此刻却微微松开了些。他的睫毛很长,此时也正低垂着,床边那座双雁铜灯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圈细碎的金边,显出几分夜晚的柔软。

他仍然弯着腰,像是一道正在积蓄力量的弓,可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他左边眼角下那颗淡痣又一次显现,还有额间新沁出的一点薄汗。他没有直起身子,而是刻意地弯着腰,与她齐平,这个姿势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俯首。可是他的眼睛却定在她的脸上,一动不动。

锦熙没有说话,几息之间,她也没有动作。

她只是与他对视片刻后,眼睫轻轻地颤着,像是蜜蜂停在了花上,翅膀抖了抖,终究是停下了。

够了,这样应当够了吧。

裴珩忽然觉得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滚动,他既咽不下去,可又吐露不出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等得更久一点,再等一些时日,等她心甘情愿,等她主动开口。

可是他发现他等不了了,这是他名正言顺的妻,是他要共度白首的人,他真的等不了了。一旦想通了,他就要付诸行动,只是没想到她此时却又将主动权递了回来。

他那双定住的眼睛,终于有了动静,有了松懈。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强装的平静就裂开了,露出来的是一点灼热。

裴珩没有再说什么我就当你答应了之类的话,也没有多余的试探,他只是极稳极缓地站起身来,掖开杏色的帷帐,然后直直地跟着钻了进去。

床上的人还抱膝坐着,见他进来,仍然没有言语。

可后进来的那一个人却笑了,好像有一点得意,却又好像说不明。

“听说……会痛。”

锦熙冷不丁地一声,打破他如梦似幻的泡影。

这……叫他怎么回,可总要有这么一遭的。

“若是不适,便告诉我。”

裴珩一边说,一边扶住眼前人的腰肢,又用一手遮住那双像兔子般时而万分机警,时而又湿漉漉惹人怜爱的眼,继而又光明正大地低头吻上了那抹萦绕在心头许久的红。

停在腰间的那只手松开,窸窸窣窣不太熟练地去解身畔人的外衫,夏日夜间的外衫轻薄,系带轻轻一拉,外衫便能松开,可他单手还是解了半天,好在解开后随手一勾外衫就滑落至肩头,姜黄色的心衣也彻底露出大半。

目光不由凝了一瞬间,他下意识抬手去触,仿若是乳酪一般滑溜。

锦熙透过他五指的缝隙,朦胧地瞧见他神色的起伏。

裴珩松开遮住她眼睛的那只手,彻底解开那件外衫。

亲吻之间,心衣也随之凌乱,裴珩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用双手去解开了系带。

他的目光立即停住了,锦熙原本闭着眼,但灼热与直白的目光激得她根本无法忽视,也只能随之睁开眼。

羞燥瞬间全盘涌起,面上一片绯红,她欲伸手去遮,却被他拦住。

“很美。”

他喃喃一声,亲吻又重新落下。裴珩再次将吻落在唇上时,又记起了她吃糖酪的模样,便强行推进了她的樱口中,如愿以偿般品到了那抹甜。

……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夏日的天就是这样,锦熙却没法凝神去听雨声,也无法分辨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

雨一时大一时小,断断续续下到了东方露白之时。

数年的习惯,裴珩已经醒了,身侧的人独自裹着一床被衾,胳膊露了大半在外面,离自己却很远。

东方之白浅淡,她脸上也只有淡淡的阴影,满头青丝散在枕上,她大概睡得很沉,长睫低垂,呼吸均匀。

他不由好笑,昨夜到后面自己已经有些失控了,但到底顾忌她的身子。

只是大约已经到了这一步,裴珩不再隐藏自己想同她亲近的心思,到底没忍住,将人搂在怀里狠狠亲了一通。她初时还躲,后面大概是放弃了抵抗,只无力地瘫在他怀里。

想到这里,裴珩眸色不自觉暗了暗,腰腹又紧了紧,但他还是如常起身。

轻手轻脚去了净室,借着净室里的冷水裴珩又将身子擦了一遍。

等走出寝房时,他特意吩咐下面的人早上多备着些热水,莫打搅娘子歇息。

等用完早膳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去了杜夫人那处。

外面侯着的是采菱,她年纪小,懵懂无知,只知道将郎君的话吩咐给厨房烧水的婆子。

烧水的陈媪听了这话只是莫名一笑,颇为古怪,叫采菱不解。

等秋水过来时,她照常问了一声郎君是不是出门去了,有留下什么吩咐没有。

这于秋水只是照常的一问,郎君早间出门早,但一般并不会留什么吩咐,她也只是问问。

偏偏采菱一板一眼将今日裴珩早间的话复述了一遍,还顺便说了烧水的陈媪反应有些奇怪。

秋水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又有些不确定,她跑去厨房找陈媪。

等她再回来,脸上就带着喜色。

采菱越发不解,秋水将这妮子拉开离寝房远了些,免得搅扰了娘子歇息。

“你个小妮子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大了就明白了。”

采菱听了不由轻轻哼了一声,她可不是小孩子了。

锦熙这一觉睡到了巳时之后,身子还是有些沉重,但看着天色这样亮,她还是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披了一件广袖家常袍子,却不经意瞧见床前小几上的那泥虎和泥兔,她立刻将头扭回,此时真是一刻也不想看见这泥人。

她才推开门,就见秋水早就在外面候着了,见她开了门,立刻小跑过来。

“恭喜娘子。”

她轻轻说了一声,没多说旁的,可见她一脸的喜色,锦熙也知道她约莫是知道了。

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紧了紧衣襟:“让人备水,我要沐浴。”

昨晚到最后,她实在累软了,裴珩要抱她去洗浴,被她拒绝。说帮她喊秋水进来伺候,她也是摇头。虽然是自小长大的情谊,可她现在还没有能如此放得开。

她强撑着在水里泡了泡,又擦了擦身子,便随意披了一身寝衣,回来倒在床里侧就睡,连裴珩何时换了床上的用具也没发觉,他何时从净室收拾完回来更是毫无知觉。但今早起来,还是想好好泡个澡。

秋水点头:“郎君早上就吩咐过灶上备好水,娘子稍后。”

听见这话,锦熙顿时没有忍住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裴珩这厮,简直有做禽兽的潜质,且还是个厚脸皮的禽兽,他是要让人都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吗?

水备好后,锦熙又将秋水支了出去,她坐在浴桶中,透过水波,还能瞧见身上的痕迹。

泡着泡着,她忽然记起了杜夫人那里,平素早上都会去问安的,今日已经这个辰光了。

锦熙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在水里泡了一会,将身子擦干后,先自己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将秋水唤进来。

“娘子,可腹饿,想用些什么?”

秋水一边为她将头发簪起,一边轻声问。

锦熙摇了摇头,她虽然有些饿了,但并没有什么胃口,便说:“随意上些东西吧,我没什么胃口。”

不过一夜之间,镜中的女子仿若多了几分别样的风情,眉眼间的明艳更胜,尚未点胭脂,可面颊却透着一股天然的红润,就像是雨后的海棠,娇嫩欲滴。

秋水正将一支赤金镂空雕成牡丹花步摇插上,也不由看呆片刻,那双一贯平淡无波的眼中透出几分慵懒闲散,更添几分矜贵疏离的气韵。

锦熙今日随意选了一袭月色齐胸襦裙,裙上绣有祥云和牡丹,外面罩着一件紫色的纱罗袖衫,织金的披帛轻轻挽在臂弯间。她抬手扶了扶鬓角,装点才算结束。

桌上已将备好的餐点摆好,锦熙随意用了些,雨虽结束了,可今日外面还是个阴天。

去往杜夫人院中时,锦熙还在想待会要怎么说,虽然杜夫人并未要求她晨昏定省,可以往都是早间就去请安的。说来都怪裴珩。

到杜夫人院中时,她正看着何微检点她的一些首饰,阿宁坐在一旁好奇又艳羡。

见锦熙来了,她倒是细细看了一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笑着让她坐。阿宁乖乖喊了一声嫂嫂,却没像往常一样直接扑过来。

锦熙被杜夫人一眼看来,脸上倒微微发烫,好似被人一眼看穿,也就没注意到阿宁的安静。

“锦熙,你瞧这个,如何?”

杜夫人拿起的是一支雕刻得活灵活现的金钿头步摇,钗头是荷花形状,花瓣镶嵌了剔透莹润的粉白色玉,花芯用累丝掐成,花钗边缘另有金箔剪成的花孔,用来悬挂流苏白玉珠坠。

锦熙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活灵活现,毫无匠气,莲花瞧着很有几分生趣。”

她声音清淡,杜夫人却笑了,站起身来,将这步摇插入锦熙的发髻之上。

“你眼光不错,这是你们外祖母留给我的,是内造之物,我如今的年岁不适合再戴这个。它灵秀精致,倒是极衬你的。”

锦熙闻言连忙站了起来,素手也抚上发上寻摸,“既然是外祖母留给您,儿媳怎么好收下,这太贵重了。”

杜夫人却将她的手抬下,示意她坐下,温声说:“傻孩子,我这些私产,总不过是要留给你和阿宁的,不过早晚的事情,我如今既用不上,何不早些给你,放在这里,也只是搁在匣中蒙尘,白白辜负它的灵气。”

话音落下,杜夫人又看向锦熙:“莫要再与我推辞。”

话说到这个份上,锦熙无法再推却,其实入府数月,杜夫人送给她的华服珍玩等并不少。只是这首饰却是长者传下来的,意义自然又是不同。

她忽然觉得头上也沉重起来,那并非是金玉自身的分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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