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裕挂了电话,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转过身,目光掠过林子彰。
“我先走了。”岑裕的声音很急,很慌。她没有等林子彰回应,转身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站在她身后的林子彰抬了下手,但此时她已经走出了几步远,林子彰的指尖只抓住了空气。
那只手在空中悬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无力地垂了下去。
岑裕没有回头。
走去停车场的路上,她在手机上买了最近一班回C市的飞机,然后又向公司请了两天假。
到家后,岑裕急匆匆地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随便抓了几件衣服和其他需要的东西塞进行李箱里。
岑裕匆匆赶到了机场。接下来值机,过安检,找登机口。每一步岑裕都机械地完成,此时的她头脑过载得几乎无法思考别的东西。
直到她坐进飞机的座位,系好安全带,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填满了整个机舱,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忽然很难受。
飞机上的噪音很大,大到旁边的人大概听不到她压抑的啜泣,但也大到让她本就濒临崩断的神经更加烦躁。
飞机落地的时候,C市在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
岑裕拖着行李箱走到打车点,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窗外的C市在雨夜里显得陌生而陈旧,那些她从小熟悉的街道、店铺、路口,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到了小区楼下,她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她站在家门口,摸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屋子里很暗,没有开灯,窗帘大概也没有拉开,空气中有一种沉闷的气息。客厅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岑裕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灯亮了,刺眼的白光一下子充满整个屋子。
她看到她爸沉默地坐着。
岑镇坐在沙发的正中间,脊背弯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头低着,目光落在地板上,没有焦点。
岑裕的视线落在他的头发上,上次见面还是黑白参半,这才过了多久,竟然白成了这样,看起来苍老了不止十岁。
岑裕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站在门口,行李箱还握在手里,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爸,你怎么这么傻!”
岑镇没有抬头,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看起来要撑不住了。
“我对不起你们。”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
岑裕松开行李箱,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也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坐在他身边,沉默地坐着。
过了很久,岑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浑浊且布满血丝,像是好几天都没有合过眼。
“你妈在医院,你去看看她吧。”他说。
岑裕点了点头,站起身。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爸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弯着腰,低着头。
医院在城北,岑裕赶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住院部的走廊很安静,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低着头在写什么。岑裕找到王彩英所在的病房号,推开门。小小的三人间,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是她的妈妈。
小姨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果篮和一袋面包,大概是来的时候带的。王彩英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连着吊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岑裕站在床边,看着她妈,鼻子一酸,但忍住了没哭。
王彩英没有睡着,她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看到岑裕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嘴唇开始发抖。
“裕裕啊,”她的声音虚弱而绝望,“我们家彻底完了,欠了八百多万啊……”
岑裕呆住了。
她站在病床前,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脚已经冰凉的透骨。
她看着自己妈那张绝望的脸,忽然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她甚至已经不想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妈,你先保重身体。”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透着迷茫,“剩下的……接下来再想办法。”
王彩英还在低声地哭着,压抑而绝望。哭着哭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变得绵长,她睡着了,大概是哭累了。
岑裕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她妈睡着后,轻轻地退出了病房。
她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下去,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远处某个病房里监护仪的滴滴声,岑裕的眼睛里也只剩下医院走廊的红绿色灯光。
岑裕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卖房……也没什么用了,这个窟窿已经大到自己无力承担。
她苦笑了一下。
岑裕低下头,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她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那些名字一个个地从眼前掠过,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詹开澜。
那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她愣了很久。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垂着眼,睫毛的阴影落在脸上,神色疲惫,有着一丝难堪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最后的希冀。
她按了下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的人像是等了很久。
岑裕没有反应过来,她以为会响很多声,以为没有人接。那样她就可以告诉自己,我试过了,然后心安理得地挂掉。
但只响了一声,就接了。她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的措辞都在那一刻被清空。
“詹开澜,”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有事想找你。”
她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四年多以前他不告而别,她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会主动找他。
“岑裕。”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明天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谈。”
岑裕愣了一下,然后沙哑地说了声“好”。她没有等他回应,很快挂了电话,像是怕自己再多听一秒就会反悔。
挂完电话,她握着手机,坐在走廊的地面上,很久没有动。她的眼眶很红,但没有再流泪了。
岑裕把脸埋进掌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坐了多久,岑裕才站起来。腿有些麻,脚底板踩在地上像踩着一团棉花。她扶着墙站了几秒,等那股酸麻劲儿过去,才拖着步子走向电梯。
到家的时候,她爸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妈睡着了。”岑裕说。
岑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个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站在门口,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沉默着。
然后,岑裕去浴室洗了澡。她躺到自己从前住的那间卧室的床上,床单是母亲上周刚换过的,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但身体太累了,累到无法整理脑子里杂乱的思绪。
很快,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岑裕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C市的清晨比A市安静得多,没有车流的轰鸣,只有鸟叫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发了几秒的呆,然后拿起手机,买了最近一班回A市的机票。
岑裕自嘲地笑了笑,这几天全在乘飞机了。
她掀开被子,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走出卧室的时候,她爸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两碗白粥和一小碟咸菜。
“爸,”岑裕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我今天得回去了。那边还有工作,还有事要处理。”
岑镇没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管了,别再跟那些人联系了,听到没有?”
岑镇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希望,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一种很疲惫的了然,他不相信她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了句,“你保重身体。”
岑裕的鼻子酸了一下。她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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