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栖云寺走过一遭后,姚昭宁便缩在姚府了。倒不是怕了,而是实在想不通。
那听篁亭中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安王?
莫非安王这些年一直都在装病,连皇上都被他蒙在鼓里?
阁主到底知不知道安王会武功?
莫非阁主大人受了内应蒙蔽?
思来想去,姚昭宁竟出了神。小陶在旁边唤了她好几声,半天也不见她应,只好伸手推了推自家小姐。
“小姐,在想什么呢?”
姚昭宁下意识脱口而出:“安王。”
小陶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哟,小姐何时倾心的王爷?前些日子不还说王妃没什么好当的。现下怎得茶饭不思,惦记起安王殿下了?”
姚昭宁这才回过神,伸手推搡起小陶来:“胡说!”
小陶越发来劲,捂着嘴偷笑道:“奴婢可什么都没说!是小姐自己心心念念人家。”
“不过说起来安王殿下,今年张榜择妃一事又没成。”
“为何?”姚昭宁拍了拍床示意小陶到榻上来细说。
“听说啊,安王殿下是死活不肯呢。”小陶抱着叠好的衣裳凑近了姚昭宁,说得好似自己亲眼见着了,信誓旦旦道:“往年安王殿下还会看看画像啦,去去相看的宴会啦。今年是一张没看,也不相看。说是为着这事和皇上好一阵闹,结果直接气得病倒了,至今都下不得床。”
“咱们这位皇上到底心疼弟弟,今年择妃又不了了之了。”
“真的假的啊?”
“外头都传遍了,小姐。”小陶越说越有兴致,索性放下衣服跟着坐上了小姐的床榻,二人并排聊着这京城八卦很是悠哉游哉。
“那安王性情孤僻怪异,仗着皇上宠爱,脾气可大得很!那些候选的姑娘们哪个不是朝中高门贵女?嫁谁不是嫁啊。安王殿下倒好,见也不肯见,半点脸面都不给。真是人丑——”小陶硬生生止住话头,赶忙捂紧了自己的嘴。
为人孤僻怪异倒是确实,可至今都病得下不来床?
姚昭宁脑中莫名浮现出那人仅仅用两根手指压住她刀背的气势。不过问小陶估计也是问不出什么,还是回头去阁中问问惜雾他们吧。
谁知到了揽月阁中,一个熟人也没碰见。姚昭宁很是纳闷,决定去承事堂寻韩管事问问。
韩管事正在核对内册账目,见大壮进来立刻放下笔,笑眯眯地十分热切迎了上去:“大壮——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韩管事好,”姚昭宁笑着坐下:“我是来问问,惜雾和弄影都办差去了么?”
“我还想问你呢。他们俩近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既不接差,惜雾也不来点卯。前些日子说要告假几日,到现在也没回来。”
“没说去做什么?”
“没有,”韩管事颇为不满,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高声道:“弄影我是管不着。可一个二个若都像惜雾这样,早晚将阁中规矩坏个干净。完全不把我这点卯开会当回事!”
韩管事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开口问道:“不过大壮啊,你来得正好。不如咱们聊聊。你现在也是咱们揽月阁举足轻重的人物了。对我们阁中往后的经营可有何想法?”
姚昭宁莫名其妙道:“揽月阁往后如何,自有阁主大人和惊风前辈操心,再不济还有许掌簿。韩管事,你操这个闲心做什么?”
韩管事将茶盏重重一搁,瞪着姚昭宁道:“大壮,你懂什么!这些年我给阁里出过多少良策?阁主就没一回听过!上回我不过说把你的事迹张贴在阁中众堂口,被阁主骂了个狗血淋头。我不说阁中一直缺钱,就单单说你,你就不会有些遗憾吗?”
说到韩管事伤心之处,他情绪越发激动起来。韩管事愤愤不平地走到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捧出好几卷大大小小的画轴,一股脑摊到桌上。
“大壮,你来看。”
他一幅一幅小心翼翼地展开。
惜雾、弄影、听雪、逐星……榜上几人的画像应有尽有,且画得一个比一个细致,衣着兵器、眉眼神态俱是分明,旁边还题着各自擅长的功法细节。
韩管事用手一点一点拂过这几幅精致的画像,志得意满笑道:“这些可都是我这些年自掏腰包请专人画的。我早就说过,揽月榜既有名声,便该好生利用。榜上高手画像往这京城一挂,既扬我揽月阁威名,又震慑这江湖一众宵小。还有咱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阁主——我连画师都请好了,斥重金特意请的宫里出来的老画师,只要坐上半个时辰,保管给他画得威风凛凛。谁知阁主和惊风竟死活不肯,一个二个都觉得是我瞎折腾。”
好家伙。
官府那些贴了一年半载都没人认得出的通缉令,让韩管事画得明明白白了。
韩管事这边还在滔滔不绝:“大壮,我看你如今也是风头正盛。哪日得空,不如我也替你寻个画师给你画一幅?最好把刀举过头顶,一脚抬高,尽显你飒爽英姿。旁边再题一句——少年英才,名震江湖。如何?”
“择日不如撞日,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韩管事说干就干,拉住站起来的姚昭宁,把她按回凳子里,准备火速去找个画师把这千载难逢的冤大头给通缉了。
姚昭宁正琢磨着该找什么借口脱身,惊风踏进屋内,扫了一眼一个准备往外冲、一个满脸生无可恋的,神色毫无波澜。
“大壮,阁主召你。”
姚昭宁“腾”地一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属下这就去!”
一路小跑进了内院,她才后知后觉想起那日从安王跟前落荒而逃的事。待到暖风轻拂,淡淡的玉兰香不知从何处漫了过来。姚昭宁脚下一滞,才惊觉大事不好。
“你近来为何总躲着本座?”
姚昭宁还在心中盘算怎么糊弄阁主呢,万万没想到阁主开口是问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
“属下未曾躲着阁主。”
“惊风说,你近日来了阁中数回,回回绕过内院。今日若非本座让惊风去请你,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阁主冷言冷语,一派嘲讽:“安王之事,你准备拖到几时?”
“原以为你还有几分真本事,如今看来,不过徒有虚名,实乃临阵脱逃之辈。”
这话说得太过严厉。姚昭宁其实本就心虚,一听阁主这不讲道理之言,直接气急败坏,她抬起头,面对阁主的方向开口:“是,属下的确临阵脱逃。可阁主大人既在林中观战,就该知道安王绝非外界传言乃久缠病榻之人。他武功远在属下之上,属下自知不敌,难道留在那里送死吗?”
“阁主口口声声斥责属下临阵脱逃,属下是贪生怕死了,那您呢?”姚昭宁上前一步,厉声质问。
“见下属身陷险境,阁主却袖手旁观,坐视不理。这又算什么?不过藏头露尾,实乃胆小如鼠之辈。”
最后几个字落下,屋内霎时一片死寂。
“砰!”一声巨响震得窗框猛地一颤,竟是阁主掌风突然袭来。
姚昭宁砍刀应声出鞘,刀锋迎着他的掌风横斩而去。两股力道即将碰撞的一瞬,阁主忽然转了方向,硬生生在半空急转,将那掌式收了力,打向姚昭宁身旁的书柜。
书柜应声爆裂,柜上成摞的书卷尽数散落一地。
“阁主好大的威风,说不过便动手偷袭。”姚昭宁可不管这三七二十一,怒上心头,劈了过去,“我还当江湖第一是什么人物?原也不过如此,和那个安王一样卑鄙。”
“大壮!”阁主瞳孔紧缩,没料到她性子这般莽撞,真敢在内院动刀。阁主侧身避过,那刀锋擦着他的衣襟,将桌上的墨汁斩得到处飞溅。
书房本就不大,一张长案更占去了大半地方,他退了不过两步,腰后便抵上了案沿。姚昭宁一刀错过,还未解气,又是几刀连续挥砍。逼得阁主不得不抬掌格挡,内力震在刀上,姚昭宁被逼退半步。
她脚下一错,将大刀高举,攻势愈发猛烈,阁主并不出手。紧接着又是一脚飞踢,阁主没有躲。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阁主胸口。
阁主闷哼一声,被踹得向后撞上书架。整面木架剧烈一晃,上头几十卷旧册簌簌落下,其中一卷正砸在他肩头。
姚昭宁也傻了,他咋不躲?
她叉着腰喘了两口气,撑着气势,一字一顿道:“阁主大人,怎么不躲了?”
“你闹够了没有?”阁主看着满地书卷,墨水满身。碎瓷洒落的到处都是,他胸口还有一个黑色的脚印。
姚昭宁这才冷静下来,不敢回想刚才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可是这一切都事出有因。
“阁主,今日的确有我之错。可是您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我自入阁以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您让我挑战,我便去挑战;您让我接差,我便去接差;您让我刺杀王爷,我也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去了!今日这样对我,实在令属下寒心!”
“本座何曾亏待过你?俸禄,赏银,哪样少给了你?”
“您金口玉言,说只要我肯办安王这桩差,我一直想要的东西,您就能给我。我的确未办成,但也没说要放弃。”姚昭宁气得眼眶通红,“我这可去了两回了,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阁主既要我冒险,总要拿出点实打实的诚意来!不然阁主您就另请高明吧!”
阁主神色顿时古怪起来。
姚昭宁继续道:“您就给我一句准话,无需兜圈子了,我想要的,您究竟给是不给?”
“你非要如此?”
“自然。”
两人相对无言,阁主望着她,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得了口。
姚昭宁已经不耐烦,走到阁主面前,很不客气地将手往阁主面前一伸,理直气壮道:“您说呢?”
如此大胆!男女授受不亲,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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