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廉跪坐在竹厅地板上,泪珠从颧骨挂到下颌。
他仰头看她,嘴唇微微翕动。
“是喜欢。”
他咽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
“是爱。”
沈幼薇垂眼看他,身体放松,细细地摸着他的脸。
白廉等了三秒,猛地半爬起来,膝盖磕到地板也不管,一把将她锁进怀里。
嘴唇撞上去的力道很重,舌尖扫过她下唇,牙齿磕了一下她嘴角。
沈幼薇后腰抵上门板,闷哼一声,抬手抓他后脑的短发往回扯。
白廉吃痛,半步没退,手臂反而圈得更紧,整个人压上去,把她嵌进门板和胸膛之间那条缝隙里。
孤身一人的日子实在太久了。此刻他只想把攒了许久的爱意和孤勇,一股脑儿全倒给她。
两人嘴唇分开,他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蹭着她鼻尖,呼吸又烫又急。眼底泛起的是一层又一层潮湿的光。
“你刚才说的话,”他嗓子哑得厉害,“都是真的吗?”
沈幼薇抬手擦他眼角的泪花,无奈道:“当然是真的。”
“说来说去,你到底还要问几遍啊?”
“我害怕。”
这三个字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他松开她半步,低头看她落下与他交叠的手。
在郡林西园住那两年,他无数次想问照片是谁,西装为什么挑那个款式以及太多巧合的事。
但他都没敢问。
后来解约问了,她没回答,他心里便碎了。
再后来他回来,带着自己一颗被粘好,依然七零八碎的心走到她面前。
她却认了他是替身。她要走,要和别人结婚。
他那些恨,便彻底崩溃,他本不想的,他本只想见她的。
见到了,又贪心,又想着替身也行,只要她愿意再抱他。
更别提,现在她说爱他。
这仿佛,是他发疯后的一场美梦。
说到底他就是个胆小鬼,哪怕她的爱可怜到他头上,他也还是不敢。
“白廉。”沈幼薇叫他名字。
他抬头。
“你看着我。”
他看过去。
“这次是真的。”她说,“没骗你。”
白廉的心乍然收紧,又沉沉坠下去,喉头哽咽得发不出声。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往前迈一步重新抱她。
他下巴搁在她肩上,手臂环过她后背,手掌贴她肩胛骨。沈幼薇感觉到他手指在抖。
“行。”他闷声说,“就当真的。”
“不是。”
“什么叫做当?”
“那……就是真的。”他改口,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在她皮肤上,“你说真的就是真的。”
沈幼薇眼底蒙上层淡淡无奈,想到什么又气笑出声,拍了拍他后背:“起来吧,地上凉。”
白廉这才发现两个人杵在门口,她的后背一直抵着竹厅那扇厚木门。
他松开她,弯腰理平她衣角,缓慢站起来,下一秒膝盖传来疼痛感,他皱了皱眉,没出声。
沈幼薇拉开椅子坐回去,拍对面座位示意白廉。
“坐好,不许动。”
白廉乖乖地坐过去。不理解为什么,但照做。
下一秒他看见她收拾桌面,急忙起身又被她制止。
沈幼薇把协议拢到一边,收拾完桌面,整理好两个人各自的包。
“饿了吗?”
白廉愣了一下,点头:“饿了。”
“那……一起去吃饭吗?”
沈幼薇:“去哪吃?”
“你想去哪?”
沈幼薇歪头,眼里染上趣味,装作随意扯开话题,又漫不经心地看他:“你今晚还回京市吗?”
白廉刚要答“回”,话到嘴边卡住。
原本计划见不到人,他就连夜赶高铁回去,毕竟明天还有早会要开。
但此刻,白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侯明亮没发消息,锁屏干干净净。
他又抬头看她,她靠在椅背上等他回答,表情很淡。
“不回。”他说,“这两个月要在海市,得盯着系统适配,最起码保证新的兼容方案,全链路测试结束。”
沈幼薇挑眉弯唇轻笑:“那你住哪?”
白廉张了张嘴,目光迎上她的笑。本打算说住锦江楼下的快捷连锁酒店,一晚二百五。
但他忽然意识到她在问什么。
“你,”他顿了一下,“不回嘉市了?”
“不回了。”沈幼薇说,“郡林西园叫人收拾了一下,回来再住一段时间。”
“院子长期不住人,空着不好。”
白廉手指扣着手心,没说话。
沈幼薇等了三秒:“你在海市,有长期落脚的地方吗?”
话一落地,白廉眼里忽地闪着光,像天上的星星一般耀眼。
但星光闪了一下光又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沈幼薇看得出来,他在纠结。
最后听他只问了一句:“那我能去吗?”
沈幼薇笑着回答,“去哪?”
“郡林西园。”
答得太快,白廉耳朵发烫。
他咳一声偏开视线看桌面,假装没失态。
“可以。走吧。”沈幼薇站起身拿手机,“跟我回家。”
回家两个字从他耳朵灌了进去,刹那心跳漏了一拍。他跟在她身后,走过走廊经过松厅门口,侧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
她带他走了,是真的。
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白廉快走两步追上她,把她垂在身侧的手牵住。沈幼薇没挣开,手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电梯下行,轿厢壁上映出两人倒影。
白廉盯着倒影看了两秒,偏头亲了一下她头顶。沈幼薇没抬头,嘴角轻轻一弯。
地库冷风灌进来,白廉悄悄替她拢了拢紧外套。
她开锁,叫他坐副驾。
他便拉开主驾车门等她坐好,再绕到副驾。
听她启动引擎,耳旁随之传来的低嗡声响。
白廉才觉得自己的魂回来了。
在红灯间隙,他偏头看她。
“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真的。”
沈幼薇把他的手拉过来按自己左胸:“心跳是真的,别的你慢慢确认。”
白廉手指收拢,隔着衣料贴紧她心口,感受那一下一下搏动的心跳。那份心安随之又沉了几分。
等车停到郡林西园门口,沈幼薇将车钥匙递给司机泊车停去地下车库,而后门口佣人将院门推开。
白廉紧随其后,迎面便见王姐走了过来。
王姐看见白廉,脚步顿了一下。下一秒她脸上扬起笑,接过他手里的包。
“白先生回来了。”
回来了,三个字很简单砸进耳朵,白廉鼻子发酸。跟着人再一次走进合院,还是竹林后的小院子。
他站在玄关低头换鞋,看见鞋柜第二层那双灰色拖鞋还在原位,朝向没变。
他蹲下摸了一下鞋面绒布,想要询问王姐,结果人已经退到厨房。
于是白廉恍神抬头,看向沈幼薇走向客厅,准备落座的背影。
他呢喃着,“不可能吧。怎么可能会留着。”
白廉轻轻甩了甩头,暂且把所有疑问压下去。
他站在玄关,目光从靠垫移到窗帘,来回扫了两遍。
款式没变,连抱枕的图案都和他走时一模一样。
沈幼薇已经走到客厅坐下,没催他,由着他看。
他脚步动了动,穿过客厅走进公共书房,博古架空了几格,文竹挪了位置,柜子上那个粗陶茶罐空了,喝完却还将空罐子放在原处。
甚至最高檀木柜上的合照也不见了,但新换地毯上,他过去经常坐的位置,却有压痕。
他心被抓住捏紧,瞳孔一缩。
他匆忙转身回客厅,想要往楼上走去。
而与此同时,沈幼薇坐在沙发上,闭眼小憩。
听到他慌忙的脚步声,沈幼薇果断叫住了他。
她不解地抬眸看他,“白廉,你要找什么?”
“着急的话,就叫王姐帮你拿。”
从进屋到现在,白廉已经好几次没跟紧她了。
“现在立刻过来,陪我歇会。”
白廉听到她的话,立刻止步回到她身旁坐下。随后心里有股呼之欲出的冲动。
“儿童房没动。”沈幼薇看不懂他古怪的表情,想到家里房间安排道,“白玥的东西都在。”
白廉点头,将大腿凑过去给她枕着。
他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像怕她醒了就会消失似的。
“小玥她下半年秋季就上二年级了。之前刚到京市,她有点时间水土不服。这学期结束前就先不动了,到时候她再不开心。而且那边还有我朋友和阿姨照看,她自己也很独立……我……”
沈幼薇额头蹭着他膝盖,随意道。
“随你。想过来随时过来,房间都给她备着。”
白廉又点头。
等到她眯睡过去,他便轻轻起身,彻底将楼上楼下仔细察看检查了一圈。
楼上衣帽间,饰品柜上蓝色礼盒还在那,盒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
他伸手拿出打开,烟晶钻石胸针安静躺在绒布上,小鸟翅膀朝向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半点没变。
这一刻,白廉感觉自己吃了半桶蜂蜜,心里甜得发晕。
在这个院子里,他仅剩的所有痕迹,竟然原封不动留在他走的那天。
随后,白廉摸着胸针,傻笑着合上礼盒放了回去。
*
晚饭王姐端上两碗红枣银耳汤,白廉送进嘴里,一瞬间尝出不对劲。以前家里师傅做得都不会太甜,但今晚这碗甜味很浓,倒像是他以前特意给沈幼薇调过的版本。
白廉喝了口,看向她。见她神色如常,便没说什么。
两人吃完饭,照常去院子里走路消食。
在那棵白玉兰树下,白廉发现了新装的鸟食架。
他站在原地,向她不解地问道。
“怎么想起给树下装这个了?”
沈幼薇闻言,跟着他手指的视线,看向鸟食架,眼中含笑反问他。
“院子里太静了。再说了白玉兰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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