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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善心

小说:

长嬴

作者:

榆莳

分类:

穿越架空

正阳门外,常乐局门口。

一座半新的硬木门楼,门檐下挂着方正的黑漆字匾,锦帘将内景遮得严实,李长盈打量一二,要不是找人踩过点,怕是路过也不会发现这是间赌坊。

李长盈走近,对守门的伙计道:“我来找王致王房牙,劳你去叫一声。”

伙计瞅他一眼,一身襕袍,手持折扇,判断是个读书人,不知深浅底细,伙计便客气道:“小公子怕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儿不是牙行,怎的来这里找牙人?”

“没找错,既然来这儿,自然知道他在里头,去叫一声吧。”李长盈取几个铜板,随手塞给伙计。

伙计进去再出来,身后多了个粗眉细眼的中年男子,正是给李家租房子的王房牙。

“今日刚好来赌一把,李公子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是那逃奴杨明被官府抓到了?”

“还没消息呢,我是刚好路过此处,有旁的事想与房牙聊聊。”

这当真是巧合。

王致刚好每隔两日酉时都要来趟赌坊,赌瘾犯得跟公鸡打鸣一样准时有规律,而李长盈刚好在公鸡打鸣,不,是在王致犯赌瘾时路过。

她手中折扇顺势朝旁边的槐树荫一指,领着人避开了门口走动的人流。

“我这些年都在埋头读书,与市井人士交道打得少,最近有些感悟,想来想去还是找王房牙谈合适。”

天热,纵使在树荫下也不得清涼,竹扇是她方才在路边随手买的,此时手腕一抖,“唰”地一声将扇面利落摊开,散出一阵清脆的竹香,她悠悠扇着:“房牙你见多识广,觉得如何才能把一个有田地有营生的普通百姓榨得一干二净呢?”

“公子问错人了,牙行做得是正经生意,这些我们不知晓。”王致笑容敛了敛。

对方说不知道,刚巧李长盈热心,自然要分享一二:“我前两年和老师四处走走,见得多了,便寻摸出一点规律。”

在大周如何榨干一个普通人?

首先,要让人沾“瘾”,酒色财气沾上,若再叠上一点赌,这个人的财产便不由他做主了。

等到家产败光了,那只剩人了,把枕边人还有子女都卖掉,卖无可卖,便再把自己也卖出去填窟窿。

“按理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人财两空,没什么想头了,可当了奴仆又有了月钱,还能再接着榨。若是运气好去了大户人家,譬如侯府什么的,即使是下人,也能调用一点主人家的资源。”

“这个时候若是又欠了债,赌场刀架脖子上了,虽然偷主子东西还债事发了也是要死,但起码晚死,而且说不定能跑掉呢?”

“真有意思,有的人都已经变成人渣了,但努力榨一榨还能出二两油水。”

这场分享听到这里,王致已然一丝笑意都没有了,但李长盈还能让他面色变得更难看,她接着道:“不过赌场只做赌场的生意,隔行如隔山,还需要有一个中间人放放水,好让那奴仆有机会还债。”

“就拿房子租赁来说,先要想办法把有问题的宅子包装一下,让它瞧着不出错,其次,这宅子必然不能租给有权有势的,得找一个在皇城没根基,没法闹事的。王房牙你有经验,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她手腕轻巧一收,“唰”地合拢扇面,顺势往左掌心一扣。

“啪”的一声。

扇骨击掌,清脆作响。

一气呵成,堪称行云流水,那天在她家门口,崔凭就是这么耍帅的,垂眼望着王致铁青的脸,李长盈想,她此刻必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一刻钟后,李长盈带着她家失而复得的二十六两离开了赌坊。

去过绸缎香粉铺子,回到家时,外头天色已然擦黑。

刚踏进院门,就瞧见来回踱步、翘首以盼的赵纨。

李长盈唇角一扬,笑道:“别老垂头丧气惦记那房租了,银子我都要回来了,一厘不差。”

“真的?”赵纨眼睛一亮。

“真的,”说着李长盈提起手中包裹,“不是说因为看房子,你都热出痱子了吗?天还要再热一阵子,用轻罗做身新衣裳凉快,还有这个香玉散记得每天敷一敷,香粉铺老板说用这个痱子好得快。”

“轻罗?”料子是清透的水蓝色,赵纨迫不及待上手,如云似雾的轻薄触感,“怎么买这么贵的布,多少钱?”

“三两银子一匹。”

“哎呀,你叫人坑了,你舅舅铺子里这个二两多一点就能买。” 赵纨心疼着,但摸衣料的手没松。

“那我退了?”

“那怎么行!买也买了,我刚刚都想好要做什么衣裳了,要一件宽袖的对襟夏衫,再裁一条齐腰的折枝花卉长裙……”

***

夜色深深,月色沿着檐角缓缓蔓延开来。

崔宅东轩,守在房门外的松风悄悄打了个哈欠,公子每晚雷打不动地戌正就寝熄灯,他们这些当差的在外守足两刻钟便可退下。

眼看时辰差不多,周遭静得只剩虫鸣,松风揉了揉眼,抬脚准备撤退。

原本漆黑的窗纱上,突然透出一点烛光,松风惊愕抬头,压低声音问:“公子,可是要起夜?”

“不是,有些睡不着,看会儿书。”

这倒是从未有过之事,松风不敢耽误,麻溜推门进去,调整铜烛台的灯芯,把烛火挑得更明亮些。

不仅松风觉得自家主子反常,崔凭亦是。

他在案前坐定,窗外微风拂过,竹影投在纸页上,摇曳不定。崔凭沉默一瞬,到底还是提笔蘸墨,落笔——

【圣人集群贤之造诣,以象天道之四时也。盖德行如春之发端,言语如夏之茂达,政事如秋之结实,文学如冬之闭藏。四科并列,而天地之气象全矣……】

他记性极好,称得上过目不忘。然而默到一半,笔尖一滞,晕开墨渍。

崔凭捏捏眉心,将笔重重搁在山字架上。

“打盆水来。”

松风忙端来温水。崔凭洗过手,用帕子擦干,再次熄灯下榻。

他阖上眼,只是一篇文章而已,不必太过在意。

***

昨日李长盈放了学就走了,一早踏进率性堂,便有不少人和她打招呼聊几句。

毕竟是读书的地方,多数人都好奇她是如何学的,文章怎么能做得这样好?

但这显然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也没办法一下子倾囊相授,再加上大家也不熟,于是话题集中在极度肤浅的领域——

比如,李长盈长得好看。

张季怀看看李长盈,又瞅瞅他后座的檀显,实在好奇,企图不那么冒犯地问:“你俩关系好得能同住一屋,难不成是因为长相上互为表里、惺惺相惜?”

高文林一听就乐了,连连摆手:“李长盈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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