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在场所有人,包括这句话的主角慕南音与萧闻礼二人都当场愣住,片刻后,全场一瞬间炸开。
“这二人竟是亲兄弟?”
“如此说来,这慕先生进书院是不是……”
“我说呢,他一个未及三十的黄毛小子,何德何能与其他德高望重的先生平起平坐?”
“……”
身后传来三三两两的议论声。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压着嗓门提出猜想,但殿内太过安静,即使有意降低声音,每个人说的话也格外明显,其余人就此被带动着低声讨论起来。
后来讨论的人多了,众人也不再顾忌,没再刻意压低声音,虽然各样的声音混杂着,但若是仔细去听,还能听清一两句。
居于高台上的皇帝也蹙起眉头,眯着眼看向二人:“你们两个……”
眼见状况不对,慕南音把那些杂音抛至耳后,刻意拔高音量,亢而不浮,对皇帝、也对身后那群人说:“陛下,微臣半月前才幸得结识萧院长,此前与萧院长无半分纠葛。”
“是吗?”李寒柏拖长音调,挑眉道,“早年臣出守钱塘时,曾有一妇人拉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要状告萧家,说萧家家主弃妇弃子。后来萧家派人与那妇人接洽,两方私和了,那妇人便罢诉撤状,未再见过。”
“臣如今还记得,那妇人也姓慕,并非其家中有名望,而是因她带着的那孩童目若朗星,模样格外水灵,真真是叫人永生难忘。”他眯着眼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天上,似在回忆当年,“臣几日前初见慕公子时,便觉其眉眼如当年幼童。方才慕公子与萧院长眉来眼去,臣更觉相熟。”
有人跳出来表示怀疑:“这世上姓慕的,长的水灵俊俏的,数都数不过来,李大人怎如此肯定那孩童就是慕先生?”
萧闻礼也压下剧烈起伏的胸口厉声道:“李大人,我父亲连外室都未曾有过,遑论刁奸弃子。你今日所言,不仅是对慕公子的诬告,也是对我萧家清誉的诋毁。”
他旋即转身面向皇帝,没有丝毫缓冲,“咚”一声跪下:“陛下,李大人今日所言非实,一查便知,还望陛下明鉴。”
慕南音被“咚”的一声吓回魂,也跟着并肩跪下:“陛下,微臣从未去过钱塘,更别提与萧家有此渊源。”
她侧头看向李寒柏,眼中带着汹涌的愤怒:“李大人当真是好算盘,此计若成,既可将我从书院除去,亦可挑拨君臣之心,还能以肃清奸臣之名在陛下面前邀宠。往后之日,无论是书院还是朝堂,李家可谓是一手遮天,说一不二。”
“就是苦了各位先生各位大人,也苦了陛下,要面对一个乌烟瘴气、诽谤风气盛行的朝廷,甚至是不闻龌龊事、怀着赤子心的各学子也难逃此劫难。”她余光扫了眼皇帝,见他先前胡乱把玩东西的手停滞在半空,转头用灼灼目光看向他,挪动膝盖前进一步:“陛下定要明察秋毫,莫要使诬告之风猖狂,也莫要寒了忠良贤臣之心。”
“慕公子给我扣了好大一顶帽子。”见皇帝脸色越来越黑,李寒柏也不再保持原先悠闲的姿态,正好神色往前站,“慕公子口口声声说自己一片赤忱,臣又何尝不是一心为陛下着想?”
他跪在与萧闻礼相对较远的一端,姿态近乎伏地,嗓音带上哭腔:“臣自二十有余便为陛下效力,如今已近三十年。陛下是宁愿信一个靠攀附关系才得以上位之人,也不愿信臣?”
自高台上看,三人跪在地上,各个泪眼汪汪,各说各的对,各有各的理。
皇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大手一挥,想把这事交给大理寺去办,对上李寒柏苍老浑浊的泪眼后,又想起大理寺卿就在这下头跪着,顿觉头疼,便招呼一旁的宦官记好这几人的话,自己则先中止思考,看他们谁能说得更占理。
慕南音望向李寒柏:“李大人,你说我攀附关系,是否应当拿出证据?空口无凭即为毁谤。”
李寒柏冷笑一声:“证据自然是有,陛下叫人去查一下萧家的户籍,便可见里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慕南音’三个字。”
此言一出,慕南音也当场噎住。她看向萧闻礼,见萧闻礼小幅点头,愈发惊讶。
原来萧闻礼说能帮自己上户口,是直接把户口上在他家。
真是……谢谢?
可若是如此的话,自己刚才理直气壮说和萧家没有关系的那些话,不都不作数了?
不仅不作数,甚至还变相降低了自己的信服力,给李寒柏这老东西开了快速通道。
她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戳了戳萧闻礼的掌心,心中埋怨道:“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慕公子的户口确实在我萧家名下。”萧闻礼轻拍慕南音伸出的手指,又将眼神扫过她,其中带着点宽慰的意思,“只是,慕公子本人的确不知。”
慕南音忽而睁大眼睛,清晰的大脑忽而发胀发昏。
就……就这样自爆了?不再挣扎一下?
“慕公子的父亲先前为我萧氏效命,后来为保家父,不幸殒命。为感念慕公子父亲之恩,家父将慕公子的户口纳入萧家,为其脱了奴籍。”萧闻礼一本正经,令在座之人包括慕南音都听得一愣一愣,“再后来,其母日益消瘦,身子骨越发虚弱。家父不忍,便准了其母的夙愿,派人护着她和尚在襁褓中的慕公子回岭南家乡。后面之事,臣便未再得知。”
他说完后,向慕南音发射一个眼神,慕南音心领神会,顺着他的话说道:“微臣自幼在岭南长大,与母亲相依为命。陛下也知道,岭南那地方偏得很,条件也比不上旁的地方。前些日子,家母已病入膏肓,但微臣不忍母亲再遭病痛折磨,听闻京都有良医,便带母来此求医。只可惜……”
她深吸一口气,难掩喉头哽咽:“只可惜,就在城外十里地,家母病逝……”
她声泪俱下,在场各位大多被她感染,默默叹气,更有一部分人潸然泪下,看起来比慕南音本人还要哀痛。即使有对此不解或是不屑者,见身旁人一言不发,也未置一言。
“微臣将身上所有盘缠都用来操办丧仪,甚至还欠下了债款。”她语气轻飘飘,却更令人心中沉痛,“臣只能在京城谋生,帮人抄书写字。只是工钱微薄,还完欠下的钱后,臣自己便不剩多少。前些日子下大雪,臣……臣连一件冬衣都买不起。”
在场各位每一代都是富贵家庭养出来的贵公子,在听慕南音今日这番话之前,根本无法想象竟有人连一件蔽寒的冬衣都买不起,一时皆面面相觑,神色不忍。
萧闻礼在她身侧,将她的颤抖的声音和因为难以呼吸而不得不急促换气的动静都纳入耳中,心尖跟着颤动,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为慕南音拭去眼泪。
感受到她的动静,慕南音用婆娑的泪眼回望向他,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继续诉说自己的可怜:“也许是上苍垂怜,我为一户人家送字时遇上了萧院长。院长说我有潜力,才学尚可,便邀我来书院一试,未曾想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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