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宴伊始，各位官员、讲师及学生依安排落座。正如萧闻礼先前所言，慕南音托张老先生的福，直接坐在了前排，与萧闻礼面对面，和皇帝只差几步路。
这福气慕南音并不想要。
虽然没坐在第一排，但第一排属于张老先生的空位处没人，是以，慕南音整个人就大剌剌地展露在皇帝面前。
她不敢直接把脑袋偏过去，只能凭自我感觉给脑袋稍微扭一点弧度。不过在其他人眼中，效果微乎其微，压根没人能看出她刻意偏了脑袋，也没人能看出来她不想离皇帝太近。
不过在慕南音不断的眼神示意下，萧闻礼成了唯一一个明白的人。
只是座位皆按礼制而定，并非慕南音想换就能换。
此宴虽邀请了一众朝廷高官，但设在书院，以谢师为重，理当由讲师坐在前头，只偶有几位穿紫袍的大官穿插在这一片素色之中。身为帝师之徒，慕南音坐在其他几位讲师之前，也是情理之中。
在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萧闻礼对慕南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慕南音知此事无解，也只在心里发发牢骚，偷偷幽怨张老先生怎么连吃席都不来。
她愤愤地夹起一根菜往嘴里送，感慨着“果然皇帝在和不在吃的东西真是两模两样”，又想起下午时刻听到的学生抱怨，下意识地用眼神去寻找那位学生。
那位学生不难找，慕南音看过去时，他正美滋滋地往嘴里递糕点。
真正吸走慕南音的注意力，让慕南音心生疑惑的，是位于最后排的一个空位。
她把在场所有人都扫了一圈，发觉少了陈叙之的身影。
她用眼神问萧闻礼：“陈叙之呢？”
萧闻礼依靠她的肢体动作及眼中的疑惑，勉强猜出她在问谁，用口型答道：“在张老先生那，别担心。”
什么？
慕南音眯着眼，想看清萧闻礼的口型，但他说得太快，加上夜间昏暗，慕南音还没看清，萧闻礼就已经闭上了嘴。
她想再问，却见萧闻礼目光已然偏向皇帝。
慕南音跟着望过去，见一宦官正俯身在皇帝耳边，毕恭毕敬地做汇报。
不知道那人说了什么，皇帝听完脸色直接黑了一个度。慕南音打了个冷颤，老老实实地往嘴里夹菜，不再与萧闻礼做眼神交流，生怕在太岁头上动土。
至于陈叙之的去向，只能等筵席散去再追问了。
之前萧闻礼说了，陈叙之与张老先生在一起，张老先生不来，陈叙之缺席应当也有张老先生的一份力。凭这点，皇上应该不会怪罪吧……
她偷偷瞄了眼皇帝的脸色，依旧阴沉，且眼睛时不时就瞟向末尾的座位，再看两眼慕南音前面这排属于张老先生的位置。
那就是了。
慕南音依据皇帝脸色分析，张老先生派人来告诉皇帝，说自己不来了，顺带着帮陈叙之也请了个假。
皇帝尊敬张老先生，却不喜陈叙之，恩师帮讨厌的人说话，黑脸也算正常。
不过这皇帝倒算是有良心的，整个宴席间，该被敬酒被敬酒，该发言发言，也没说把心中的不满迁怒给其他人，一直扮演着一位合格的通人性的领导。
慕南音对他的印象，暂时升了一个度。
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只是身在书院不得酣饮，多数人只以酒行礼，慕南音跟着浅酌几杯。诸人稍有微醺之意时，一人提出：“慕先生好酒量，几杯酒下肚，我都快醉了，慕先生却仍旧神色如常。”
有人揶揄他：“说慕先生酒量好，倒不如说是秦兄你酒量差，我们几个喝完不都面不改色嘛。”
那位秦大人摆摆手，道：“慕先生面如冠玉，稍一泛红便格外显眼。王兄你虽然没醉，但这耳根可都是红的，慕先生肤如白玉，却并无醉色，孰酒量好孰酒量差，不是显而易见么，哈哈哈哈。”
几个熟人互相打趣，慕南音原本白生生的皮肤，在笑声的浸染下，也爬上了绯色。
她强行忽略萧闻礼笑吟吟的目光，抿唇含蓄道：“非我善饮，只是随着众人一同以酒为礼罢了。秦大人且缓饮，莫因贪杯伤身。”
与那几人稍谈了几句话后，慕南音转回视线，给了萧闻礼一记眼刀。
还笑！
慕南音之所以还没醉，是因为酒壶里倒出来的与别人不同。别人喝进肚子里的是酒，慕南音喝进去的是茶。
罪魁祸首是谁想都不用想。
她闷下一口温热茶水，含在嘴中恶狠狠地瞪了萧闻礼一眼。
偏偏这个不知好歹的还继续用口型挑衅：“好喝么？”
好喝你个锤子——确实好喝。
慕南音无可否认。
茶汤入口醇厚，初入口时略有苦涩，咽下须臾，回甘生津，舌底鸣泉。
不过慕南音并不想让萧闻礼得意，便偏过脑袋不置一言，只是手却诚实举杯，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这位慕先生，朕先前并未见过你。”皇帝注意到这张陌生的脸庞，开口问道。
慕南音手一顿，差点呛到自己。
她匆匆与萧闻礼交换视线，看到萧闻礼光明磊落的眼神，心中更加发虚。
萧闻礼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是女人？
她恭谨浅笑，回答皇帝：“微臣半月前得萧院长赏识，有幸进入书院做先生，只是对书院事务还不够熟悉，因此迟迟未能面圣，还望陛下宽恕。”
慕南音垂着脑袋，浑身进入紧张状态之中，心中暗暗祈祷皇帝快点放过她。
不过事与愿违，对于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皇帝自然是要多问几句，只是他尽量放平自己的语气，让这场问话看起来不那么像审问。
“你初入书院，为何得以越过一众老先生，居于前列？”皇帝看着慕南音，实则是在问萧闻礼。
慕南音低着脑袋，紧张地只会问什么答什么，正要开口，萧闻礼先一步站出来解释：“陛下，慕先生才学斐然，深得张老先生青睐，现已拜入张老先生名下，依礼当居前排。”
皇帝手一顿，将执着的筷子搁下，身体前倾：“是你主动去求张老先生的，还是……”
后半句话皇帝迟迟没说出来，慕南音便自作主张地直接把当日情形复述一遍：“那日我与萧院长下了例会，路上遇到张老先生身旁的小厮，说老先生唤我有事。我前去之后陪老先生下了一盘棋，老先生便说要收我为徒。”
“然后你答应了？”皇帝问道。
慕南音点头。
这头点的战战兢兢犹犹豫豫，她总觉得皇帝心情欠佳，生怕一个动作或是一句话，就充当引火线把皇帝给点燃。
皇帝又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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