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下午过去，裴凝都心神不宁。
额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中午的尝试像一个开关，即使停止回想，她还是时不时感到头痛。
安晓璐作为新员工，第一天没有太多工作。她把文档开开关关，末了问她：“你还好吗？要不我和带教说一下，把你的活匀我一点吧。”
裴凝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脸色有多差。
“没关系，我剩的也不多。”快到下班时间，她索性加速处理完手上工作，扭头一看，安晓璐正边刷手机边等她。
见裴凝开始装电脑，她把书包一背：“我们能一起走吗？那个，我刷不开公司大门……”
怪不得。
“应该是行政那边还没录入，过两天就好了。我刚来时也是。”
电梯内人多，她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随即就随着攒动的人头被她忘在了脑后。
走到公司大门口时安晓璐拍了拍她：“那有个帅哥好像在对我们挥手。”
“嗯？”
车流匆忙，裴凝抬头时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是电话。
接通后她看见了路边那个和她同样动作的人。
孟逾川立在车旁，周围川流不息，他的声音从话筒传出：
“下班了？”
一旁的安晓璐发出对本地人的艳羡：“你对象才大学就买车啦？好厉害！”
她的话被一字不落地传入话筒，孟逾川心情不错：“那位是你同事吗？可以送她一程。”
“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就可以……”
但孟逾川的车就停在通往地铁站的必经之路上。电话那头传来有来有往的一声“别客气”，裴凝终于忍无可忍，对安晓璐揭短：“他早都毕业了。车也不是他全款买的。”
“哦哦，那是谁买的？”
裴凝：“……呃，我爸。”
安晓璐脸上的羡慕被震撼取代。
裴凝挂断电话，孟逾川就站在不远处。安晓璐小鹿般的视线在二人身上跳跃，在孟逾川向她打招呼时一个急刹：“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坐地铁就可以！”
裴凝：“没事，开车很方便的。”
“不不不了，我我我和朋友约在地铁站吃饭……”
都把孩子逼得撒谎了，裴凝道别后自己坐上了车。
孟逾川也系好安全带：“今天下班早，过来兜一圈。那位也是实习生吧，怎么跑了？”
裴凝面无表情：“被你吓走了。”
“那我该庆幸，还好你不怕我。”孟逾川看起来心情很好，车流驶入CBD旁最繁华的商圈，地下车库直通商超。
“不知道为什么，台风后冰箱里的东西消耗得特别快呢。”
意有所指。裴凝把手里的车推给他，“说得我都不敢逛了。”
孟逾川收起揶揄：“开玩笑的。”
工作日的超市人流量不大，八点一过，生鲜柜台通通七折处理。他们推着车从中穿梭，身边不乏只拎小筐、对手上的两盒果切认真比较的上班族，对比他们，孟逾川拿东西就豪横得多。
从果蔬到海产，他苹果选脆的，香蕉挑青的，蔬菜选耐放的。躺在冰渣上的鱼死不瞑目，他推着车绕了一圈，最后在冰柜里拿了一条速冻的。
裴凝在打骨折价的果切区流连忘返，一回头就看见孟逾川满载而归，他捞起她左手里的小番茄，又指着她的右手里的菠萝说：“今晚吃的话就拿。”
“太多了，感觉吃不完。”
“那分我一半。”
菠萝们也哐当入车。
最后路过熟食区，热加工后的食物在超市灯光下颇为诱人，孟逾川忽然问她，平常上班是习惯带饭还是点外卖？
裴凝：“不忙的时候带饭，忙的时候点外卖。”
等于没回答。
孟逾川推着车慢慢走，“那你最近忙吗？”
“最近不忙，今天还来了新实习生。”
“急招来的？新岗位？那之后可能会忙起来了。”
裴凝摇头：“也不算吧，我原来的实习搭子离职了，安晓璐是她的继任。”
孟逾川了然，他说：“那看着买点吧，可以丰富下配菜。这边的外卖高油高盐，能自己做饭最好了。”
说着往车筐里放了卤牛肉和鸭货。
现在购物车里堆得像山，除了要塞进冰箱里的东西外，底下还有不少类似厨房纸、洗脸巾的大件。
“好不容易开一次车，当然要囤够。”
白港市的周末人流熙攘，不好停车，更何况他周中上班，周末累得只想瘫倒。也就裴凝来小住的那几天，他才觉得那屋子里哪哪都看不顺眼。
当初孟铃和他初来乍到时，白港市的新区方兴未艾，每到周末一家四口就开车到新城内逛。傍晚的海湾公园上，弧形的草坪向着海平面延伸，棕榈树在琥珀色的天空下变成绵延不绝的剪影。
天色将暗时，他们穿越海底隧道返回，白港市的老城区随着码头展开，出港渔船桅灯如星，他们开车绕弯，直到路旁变成骑楼巷道，绿植坡地。
这是一座与老家截然不同的城市，而孟铃不止一次私下和他说，要努力，留在白港。见过白港一中出国交流的盛况后，她甚至攒了一笔钱，期待儿子能报名下次的欧洲游学。
不过后来这笔钱，最多只能当做孟逾川的自保金。
再回白港市时，新城区不再新，老城区也常常改造。他跟着孟铃轻车熟路地穿梭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下意识会在别人问起时说自己算本地人。
裴凝“唔”了一声，她对孟逾川提到的地名略有印象，要说印象是怎么来的：“我知道，周嘉宁也推荐过。”
孟逾川：“……那小子不是外地人吗。”
“对呀，怎么回事呢？”裴凝一脸玩味，“看来你们手机的推荐机制差不多呢。”
“没良心，亏我还把压箱底的经验都教给你。所以在白港市还习惯吗？”
“嗯，有些习惯了。虽然我过去生活的地方没有海……嘶！”
和下午一模一样的头痛袭来，这次她眼前一黑，再有意识时就感到胳膊被人擎住，而自己正顺着力量的方向倾倒，险些以头抢地。
周围有热心人询问是否要叫救护车，孟逾川的声音抢先从头顶传来，“没事，我们开车来的。”
裴凝撇开孟逾川，围观群众见状也都默默散开。
……好丢人。
裴凝：“我晕了多久？”
“不到半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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