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她从微信电话到手机号码,挨着给秦天晴拨了过去。
前者无人接听,后者给出答案: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航班信息显示她所乘坐的航班按照延误后的时间顺利进港,现在打车到机场也要花费起码一小时,裴凝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回家再说。
网约车在路边停下,她快步向公寓楼跑去,行色匆匆得直接吸引了保安的注意。眼看保安小哥走出岗亭,裴凝一边摆手一边解释“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刚想夺路而逃时就见到小哥也对她着急地挥手。
他咽下嘴里的饭,脸色有些红:“你先别急啊!那啥,你是住在十六,哎,还是十三层的住户对吧?”
她住在十六层,十三层则是孟逾川。裴凝一个急刹,听他把话说完。
“你朋友刚到了,还在这问路呢,让我带话如果看见你了说一声,她在小区外面的麦当劳等你。”
“可是她没跟我说啊。”
“去看看就知道了,没过多久呢。”说着小哥回到了岗亭中,裴凝的心放下一半,将信将疑地往小区门口走去。
天色已晚,其他店铺人气寥落,透过贴着新品广告的落地窗,能看见麦当劳内坐着零星几桌。裴凝还没赶到正门,就看见吧台位突然有人朝她挥手,秦天晴跳下高脚凳,三步并作两步推开大门。
“我手机关机了,刚充上电!不好意思啊没来得及和你说!”
入秋了,麦当劳内的室温化作热意扑到裴凝脸上,秦天晴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落地后她发现手机没电关机,凭记忆找到了裴凝所在的小区附近,但想不起来具体门牌号,于是被门卫小哥拦在了外面。
“……好在我之前买过地铁卡挂件,没想到居然用上了!”说着她也看了眼裴凝挎着的包,“你下班还带电脑的?”
“啊……”平常不带的,只是今天走的匆忙,怕临时加工作才带上的。
秦天晴耸耸肩:“两个大忙人。”
“什么两个?”
顺着她前行的方向,裴凝才看见坐在麦当劳吧台上的孟逾川,他已经注意到两人,但手上还电话打个不停,此刻只能拉开身旁的椅子,示意稍等。
激烈的争论声从电话那端透出,裴凝只好压低声音问秦天晴,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拖着箱子在你们公寓下面徘徊嘛,正好遇到你哥了,他回去拿了充电宝,正好我也没吃饭,所以我们就在这等你下班咯。”她拿了根薯条,沾着番茄酱的一端在空气中点了点,“我都不知道你们住这么近!我怎么听周嘉宁说,你以前好像不住这吧?”
看来台风那天的事情他也没对秦天晴说,裴凝大事化小:“之前那个房子有点问题,我退了,现在租在这边了。”
“那就好。你都不知道我刚被吓一跳,以为你俩合租呢!”
裴凝笑了下,没说话。她点了份中薯,取餐回来就看见孟逾川收起手机,三个人坐在吧台前,面向窗外一览无余的黑夜。
秦天晴拿了根她的薯条:“这一片有那么多公寓,应该没有那么巧吧,我猜你的房子是他介绍的?”
“嗯,就在楼上。”
秦天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冰块在可乐杯中叮铃作响。
一向话多的秦天晴在三人登上同一趟电梯之前都变得很文静。十三楼先开,孟逾川出去后向她们告别。
电梯门关闭,秦天晴肘击裴凝:“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都不知道你突然换房子的事情,他不仅知道,还帮你安排得这么近?我记得你们关系很一般啊。”
“也没有很一般吧……”
秦天晴打断她:“有。你很反常啊。”
她细细数起自她们熟络起来后发生的各种事:与周嘉宁三人行时偶遇后的剑拔弩张,展演时公事公办的态度,以及好几次裴凝宁愿坐地铁,也不愿让孟逾川开车到学校接她回家。
这些裴凝都知道。但她们还没相遇、那些由其他人口耳相传的内容,她就不知作何解释了——
“白港市就这么些学校,我以前听一中的朋友说过孟逾川,她还暗恋过你哥哥呢,她告诉我,孟逾川是学霸、外地转学生、疑似关系户,就是没提过他还有个同校的妹妹,看来你们都是独来独往啊。”
秦天晴挤在洗漱的裴凝边,掰着手指数她身上的重重疑点:“如果不是我今天发现,你是不是还要瞒着我?”
裴凝继续搓脸上的泡沫:“哪有瞒着你?这是坦荡!”
“是嘛,那你换房子这事告诉你爸了吗?”
裴凝又不说话了。
“我就说吧。”秦天晴一脸了然,她挤在镜子的另一侧,也把八字刘海卡到脑后,“你们的关系变好了嘛。”
“以前也没有很差吧。”
“但没有现在这么熟。”洗面奶被手心搓出泡沫,又在脸上化开,秦天晴总结,“反正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裴凝洗掉泡沫,镜子里的秦天晴正埋头狂搓。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有很多东西不一样。
秦天晴最后总结道:“你很反常哦。”
两人躺在床上,一米五的单人床上没有秘密,她们用余光就能扫到对方的手机屏幕,不过此时两人都没有心情玩手机。
最后裴凝匆匆熄灯,黑暗中,她猜秦天晴也没睡着。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问:“真的很不一样吗?”
秦天晴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她背对着裴凝,“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姐姐,最起码以前你们是相敬如宾的态度……唔,比如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当时你不是还说,你对你爸什么样,你对孟逾川就什么样吗?”
“我猜你和你爸关系算不上亲近,这能理解——哎,你打算和你爸说换房子的事情吗?”
当然不。裴凝一口回绝。
“那就永远不要让他知道。”秦天晴翻过身来摇了摇她,“不然你就是欺上瞒下,他不能对你这个亲生女儿怎么样,但对孟逾川的印象肯定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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