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小径,到了外院,这里只常设着几个待命的文官。天寒地冻,其他房舍的灯都灭了,众臣聚在正厅里,围着炭盆批阅文书,还有小书童在旁一刻不停地磨墨、斟茶。
一片忙乱中,只有陈徽正站在外面枯树下,和淮王容思文说话。最近人人都忙,容思文也领了差事,在尚书省帮忙理政,因而出现在此也不奇怪。徐如意到时,容思文正对陈徽说:
“子和,虽说大家都忙碌,你也该早些替曹敏看看他的事。刑部那边再说,就说他经手的这笔赃款,户部总不至于那么久也查不清楚。”
陈徽叹道:“他的事没那么简单。大王可知道,这笔赃款虽然不大,但却疑似用在叛军买兵器上,这不是小罪,如果曹敏的确知情,就不能随便放走。”
“我看他也不像啊。”淮王困惑道,“就算他知情,放他去泾州能有什么祸害?”
陈徽摇了摇头:“就算我这里肯放人,刑部也不一定。严固诚不是好惹的。”
淮王道:“这也太迂腐了。真不知父皇何时能醒,早些裁夺了,否则拦御驾都无法申冤,说出去怎么好听。”
徐如意见他们说到御前之事,忙上来问好,打断了他们:“大王怎么在这儿?”
容思文客客气气道:“我来见父皇,见不着,就与子和说说话。”
他与陈徽是姑表兄弟,今日今日,就犹如陈抱朴与容安止之往日。徐如意知道他们亲厚,礼貌性地夸赞了几句,问道:“大王,可看见曹敏大人了?”
陈徽道:“他在里面坐着……欸,来了。”
曹敏本就着急,根本坐不住,不停地回头看后面,终于等到徐如意,他忙跑过来殷勤道:“这位公公,请问中书令大人怎么说?”
徐如意如实转达了陈抱朴的话,曹敏有些失望,但没多说什么,只是默然低下头。陈徽见状,说道:“安潮,你也别着急。你的事本也不难,想必等这两天过了,便能马上解决了。”
“每次都是……唉,不提了。”曹敏收拾东西,就要准备离开。陈徽忙拦住他说:“等等!这样吧,我答应你,只要忙完今晚,没别的事,我就帮你去催,可以吧?”
曹敏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希望不大,却还是谢恩。容思文正要说话,却听外面吵闹起来。徐元宝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大叫道:“走水了,走水了!”
几人猛地抬头,只见雪林深处,一道浓烟直上天际,那是后山小观的方向!
*
半个时辰后,火势终于减小,但半座神殿都塌了。内侍们生无可恋地倒在殿外雪地里,门口七零八落地丢着救火的水桶,和凿开冰层的镐子。
柳寄刚帮着救了火,脸上还蹭着黑灰,他左顾右盼,撮起一捧雪,用帕子压在脸上,轻轻搓洗掉了灰尘。款冬在旁,看着花树和神殿都付之一炬,心疼道:“这可怎么办啊……怎么这么晦气。”
紫极仙尊的神像被烧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凶兆。何况这座小观就在皇宫背后,但凡救火不及时,都会危及御驾,而且冬天水缸封冻,本就没水救火,更是惊险万分。
负责行宫防卫的韩淑见此惨状,腿都软了,颤颤巍巍地吐出一口热气,转头对地上的内侍们发怒道:“今晚是谁值守?!怎么回事?”
内侍们赶紧爬起来,有个站不稳的,还摔了个大马趴。韩淑见了更加来气,喝道:“你被烟熏昏头啦?回话!”
柳寄见远处似乎又来人了,用袖子又擦了擦脸,出言道:“将军,这也不怪他们。今晚是我想静静,才叫殿里的人都撤出去的,不想风吹帷幔,点了长明灯。”
款冬闻言一动,欲言又止。韩淑知道柳寄有心回护,但也不能和他对呛,只得忿忿道:“道长,多少注意些吧。”
这会儿工夫,容思临已经来了。她是奉命来查看,见到柳寄好端端地站在那儿,脸庞干净、形容清消,不知为何松了口气,问款冬道:“没伤着人吧?”
款冬说:“没有伤亡,只是房子塌了。”
柳寄则说:“我险些就被困在里面了,要不是内侍发现得早,房梁一塌下来,我就不能站在这儿了。”
韩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容思临则笑道:“出来就好。既然如此,今晚你搬到我那儿去住吧。”
柳寄倏然抬头,却听容思临说:“恰巧我要搬到父皇屋里去,贴身照料,索性也把我的用度都合到陛下那儿去,房子、人手都依样留给你。”
不知为何,他抿着唇,这会子又不说话了。韩淑只觉莫名,不愿深究,转而严肃道:“公主,臣办事不力,治下出了这等丑事,请公主治罪。”
容思临摆了摆手:“仲仪自谦了,素臣留守东都,只有你和太子十率护卫行宫,本来就忙乱,何况此处偏僻、天干物燥呢?只是……”
韩淑“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容思临却皱眉沉思,改口道:“没什么,你去吧。多加小心。”
等韩淑走了,听得那靴子踩雪声消失在山谷里,容思临才对款冬说:“你想说什么?”
款冬看了眼柳寄,只见柳寄微微颔首,示意她讲,她这才肃然道:“公主,这火蹊跷。”
“看出来了。”容思临淡然道,“你看到什么了?”
“倒是没有亲眼看到,我只是觉得,这宫里都是我们的人……”款冬思来想去,没有结论,摇了摇头。
柳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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