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孩子出生了。
产妇却在生产中昏迷过去,稳婆们争先恐后把孩子抱给外面等候的父亲和祖母看,嘴里说着各种吉祥话。
“恭喜大少爷,恭喜夫人,少夫人生了个儿子!”
“小少爷和少爷长得可真像!”
“看着嘴巴,简直是一模一样。”
……
面对稳婆们的贺喜,苏氏也是有了点当祖母的喜悦,看了一眼襁褓中,浑身通红,像被剥了毛的红皮小孩,向一旁柳儿递个眼神。
柳儿上前带着稳婆们下去领赏钱。
此时屋外只剩下呆愣的新手父亲和祖母。
从刚刚孩子被抱出来,甄享畅就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这自然逃不过做母亲的眼睛。
苏氏上前一步,严肃说:“是你死活要娶的,孩子也是你犯下的错,别人家还在产房里,你就这般没心肝。”
苏氏身为女子,体验过生儿育女的艰辛。往日,再不喜欢作为死对头继女的贴身丫鬟,现在,也不会不体谅一个刚生产完的产妇。
甄享畅看着母亲严肃的脸色,没有为自己狡辩,只低头说:“是,母亲。我这就进去看看秋月。”
他早在秋月生产前,就做好准备承受母亲的怒火。
谁曾想,孩子怎会和他如此相像?
说是亲生,也绝没有人怀疑。
甄享畅坐在床头,拿着干净帕子给秋月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刚才心中的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秋月的心疼。
手上动作轻柔,把她凌乱汗湿的发丝拨到一边,露出一张嘴唇发白脆弱的脸,让他再没有心力询问真相。
他先前在秋月面前,对孩子缄默不谈,妻子所生的孩子,当然是他的孩子。
可当孩子真的长相和他相似,他心中又有一丝不肯去细想的疑虑。
甄享畅端起一旁稳婆准备好的滋补汤药,舀起一勺放进自己嘴里,不烫也不苦,他放心地一点点喂进昏迷的秋月嘴里。
“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他喂完汤药,不知坐着看了多久,只吐出这样一句话。
真相不重要了,他只要她,这是他一开始的愿望。
愿望实现了,他不能再贪心要求愿望是心甘情愿达成的。
起码她和那个人断了,再没有可能了。
秋月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枕在自己手上睡着的丈夫。
感受到脸颊的动作,甄享畅猛地惊醒。
他直起身,惊喜说:“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大夫!”
秋月想要直起身,甄享畅眼疾手快在她身后垫个被子。
秋月调整好姿势,虚弱地说:“谢谢夫君。”
从前她一直称呼少爷,不知何时开始,两人的称呼像对儿寻常夫妻。
甄享畅挠挠头说:“没事,是你辛苦了,还难受吗?”
秋月看着甄享畅脸侧的红印,倒像是一个巴掌印,闷声笑了起来。
对面人更是不解,上午生孩子还哭得惊天动地,昏迷到了晚上,怎就笑出来?
秋月笑够了,抬手想要摸向他的脸颊,一下没有够到,手指尖离他的脸颊还有一掌距离。
手掌停在半空有些尴尬,甄享畅身体前倾凑了上去。
秋月笑笑,手轻柔抚摸着自己手掌在他脸颊上留下的红痕,说:“孩子呢?”
甄享畅沉浸在秋月的温柔里,一时倒忘了这回事,手足无措说:“在稳婆那里。”
秋月皱眉说:“稳婆?孩子有问题吗?”
一般稳婆接生领赏后,就早该离开。
甄享畅也后知后觉这点,继续说:“可能在母亲那里。”
秋月再次找到他的漏洞,说:“可能?”
她是不奢求眼前人把她的孩子当做亲生孩子,可也没曾想会是这种敷衍态度。
秋月放下摩挲他脸的手,眉头皱起,严肃说:“我们是不是该聊一下孩子的问题?”
从前她看出,甄享畅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大约对方是抱着善待姐姐贴身丫鬟的由头,对她好。
这几个月来,踩着钢丝走独木的胆战心惊滋味,她也有点过够了,小姐已经不在,实在不行,她还有冬梅可以照顾她和孩子。
思量好和孩子的退路,秋月现在要和他摊牌。
甄享畅却突然嘴巴脑子快,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秋月嘴巴长长合合,最后只说出一句,“那我正好给她腾位置。”
她的目的起码也是达到了,只不过是以这种有点苦涩的方式。
甄享畅一把拉住秋月放在被子上的手,现在只想挽留她,急切说:“我不能娶她,也不想娶别人。”
刚生产完的秋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开他的手,微笑中带着一抹苦涩,说:“你是让我给你们当挡箭牌?”
人都是贪心,从前只想给肚子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孩子落地,又觉得只有家庭,没有爱,和小时候自己没有区别。
甄享畅能喜欢谁?他从小就性格懒散随性,照理说旁人的眼光他并不在意,更无需在意。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看到姐姐身边丫鬟的嘲笑眼光会觉得羞耻。
碍于身份不同,只在背后悄悄观察她。
有一段时间,他母亲都骂他,骂他为什么要天天和那个继女走那么近。
终于,不管发生了什么,她成了他的妻子。
那天,他特别开心,想要和秋月倾诉自己这几年的感情,她会是什么反应?
光是想到这件事,他就开心的溢于言表。
晚上,一身红衣粉面的秋月却狠狠浇了他一盆凉水。
秋月看着他说:“我有孕了。”
一个当头棒喝,甄享畅定在原地。
他是没经验,可不代表他做过的事会忘记。
那天,在马场,他知道没发生什么。
醉意上头的甄享畅,看出秋月此刻的紧张,咧着嘴笑,说:“我要当父亲了。”
秋月整个肩膀放松下来,站起身羞怯说:“我来伺候少爷更衣。”
甄享畅一把按住秋月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有孕就早点休息,我醉了去书房睡。”
转眼就到了孩子满月酒的时候,这时孩子多容易夭折,寻常人家都只会在孩子五岁十岁以前,取个乳名叫着。
这天来了很多人,连贾大人贾黯都带着礼物来了。
自从小姐死后,两家的联系倒是没有立马断掉,春花姐她们还在贾府当差。
苏氏终于找到空闲时间,一个人来到了儿媳的房间。
床上逗弄孩子的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秋月:“母亲。”
冬梅:“夫人。”
苏氏对着冬梅说:“你先出去。”
冬梅以为自己来一次,就碰上了恶婆婆欺凌儿媳的戏码,上前走一步,错身挡在秋月身前,说:“奴婢奉姑爷命令,来看秋月和孩子。”
她料到苏氏不会真的去找贾黯核实,才敢如此出头。
果然,苏氏眉头一皱,说:“秋月,你和我过来。”
冬梅还想再拦,秋月推开她的手,轻轻摇摇头。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苏氏看重宝月斋比甄享畅多,她不觉得苏氏会做出刁难儿媳这种举动。
苏氏带着秋月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屏风后。
两人站立,苏氏看着秋月出了月子仍有些瘦削的脸,皱眉低声说:“你和畅儿怎回事?”
秋月也是一头雾水,最近她忙着照顾孩子,倒没怎么注意过一直宿在书房的甄享畅的事情。
秋月盯着婆婆指责的视线,小声说:“都是儿媳的错。”
不管何事,先认错总没错。
最近说一不二惯了的苏氏,再听到这种逆来顺受的话,心中就是一团火。
苏氏压低着音量,说:“哪有人指责你?我问得是畅儿为何频频留宿烟花柳巷,连琥儿满月都不出现,你不质问他?”
要说寻常夫妻,也没有新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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