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烛光下,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不知是被热茶烫到,还是被他清晰的眼下痣晃到。
质问为什么是热的,相当于戳破了他知道她爱喝冰水。
猛地站起来,身后的矮凳倒在地上的刺耳声音让她惊醒,想起自己的目的,知道自己现在在舍本逐末,遂清清嗓子说:“衡儿在哪里?”
这才是她来这里的目的,她要清醒一点。
星星挑眉看着眼神瞬间犀利的女人,这次不再询问,直说:“我送你走。”
甄享柔身体往前倾,手撑在桌边,盯着他说:“贾鸣,别骗人了。”
她终于主动戳破了两人今晚的窗户纸,在接受了一次他的死讯后,又一次悔恨事情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惜没如果。
甄享柔说:“你很有权利是吗?把大家都放走。”
面对她的道德审判,星星不动声色举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对着她说:“放走之后,等着你丈夫来抓我们?”
说“我们”两个字的时候,星星意味深长往两人之间来回看,暗示她。
甄享柔板着脸说:“贾鸣,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我不知道你怎么走到这一步,及时止损。”
星星温柔看着她说:“怎么不叫我星星了?你这么聪慧,猜不到是‘贾鸣’就是‘假名’的意思?”
甄享柔愕然,最近发生颠覆她认知的事情太多。
先是秋月和甄享畅成亲,再是衡儿被拐,现在贾鸣“死而复生”不说,又说名字是假的。
她以为她拿了上帝剧本,居高临下俯视这里的人,可她好像从来都只顾自己的意愿往前走,是她做错了?
甄享柔恍惚中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真名叫什么?”
像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反抛出去,淡淡说:“你呢?你的名字?”
这是他去年秋天“死”之前,想问,没问出口的一个问题。
她第一反应想反驳他说什么胡话,她不就叫甄享柔。
一瞬间反应过来。
甄享柔警惕看着他,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星星手肘撑在桌子上支着额头,眯着眼回忆,缓缓说:“是那个雨夜之后,第一次在前厅见面。你母亲,不,应该说是她母亲,她弟弟和她未婚夫都在那天。”
甄享柔又一次震惊到,那不就是她刚来没几天,第一次见到他那天。
初见那天,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声音好听、待人温柔有礼。学生的玉佩落了,他都能亲自送过来。
原来,原来他当时就看出来自己是个冒牌小姐,却一直不动声色,还温柔待她,这份情谊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甄享柔有一瞬间,想问出那个俗气的问题——你有没有爱过我?
意识到这个念头后,差点笑出声。
真是傻,忘了主动亲他时候,被拒绝的模样。
还是忘了,自己沾沾自喜的槲寄生树下的亲吻,只是他以此试探自己,试探自己是个寄生在甄大小姐身上的人。
星星看着一会要哭出来,一会又要笑出来的人,忍住上手安抚的动作,嘴上说:“你带回角生的那天,还记得吗?”
角生?
她一时有些恍惚,最近好多事情都和那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做错了?
难道她一时怜悯,救了一个孤苦可怜的孩子,自己就要遭受这种待遇?
她不服。
甄享柔稳住心神,仍维持着俯视他的姿势,说:“那个雨天又怎么了?你要说你是故意受伤的?你是故意把肩膀送上来?”
这些设想,光是说出口,她的心口就裂开一大道口子,流出血淋淋的,埋在时光里的发黑的血。
星星愣了一下,说:“我说过你很聪慧,没有人能骗过你。”
这就是默认。
甄享柔冷笑一声,脱口而出:“你骗我最多。”
又看着他说:“不对,你嘴里有实话吗?我真分不清,我当时在甄府学堂里看到的那个细心,会把冰桶往我这边挪的你;当时在大雨中,一把推开我,自己承受马蹄重量的你;和现在浑身冷冰冰的人贩子,到底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一次颠覆性的破灭,让她对他彻底失去信心。
不禁去想,以前他做的每件事是不是都另有所图。
他知道自己喜欢他,还旁观自己傻傻发痴。
她感到一阵恶心,俯身干呕起来。
看到她难受的动作,星星皱眉说:“给你找个大夫?”
甄享柔用力捂住胸口斜眼看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说:“你不说我都忘了,该不会王大夫也是你联合起来骗我的?从今晚见面到现在,你一次咳嗽的动作都没有。这个病也是你用来博同情的工具?”
星星刚准备开口。
甄享柔抬手打断他,说:“和你比起来,我们被称作奸商真是愧不敢当。把衡儿还给我,我这就走。”
达到了自己的让她走的目的,星星并没有想象中轻松的样子,看着甄享柔心死的模样,说:“你现在不适合离开。”
听到他反复的话语,甄享柔瞪大眼睛,一副求知的模样,说:“我请问——”
话刚出口就卡住,现在知道那是个假的名字,不适合再叫。星星也是她自己欺骗自己他没有变成人贩子取得名。
她故意说:“我请问,这位人贩子,我和孩子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星星听到她略带嘲讽的语气,皱了皱眉。
甄享柔以为是“人贩子”三个字刺到他,她就是要这种效果。
下一秒,星星说:“那不是你的孩子,你没有孩子。”
甄享柔不解他的意思,没说话,怕又有什么陷阱。
两人就这样安静下来,一坐一立。
坐着那个人说:“那个女孩在这里没有危险,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离开。”
他终于承认衡儿就在这里,可他为什么又说不适合离开?
甄享柔激烈地大声说:“为什么?我就要带着衡儿走。”
“老大,你怎么还没睡?”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稚嫩地声音,她听出这应该是绑她过来的人其中之一的牙哥。
她记得牙哥地位应该不低,地位不低的人叫眼前人老大?
瞬间,屋内的一切布置再次有了论证。
甄享柔听到门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慌乱看着波澜不惊的眼前人,不敢说话,只能快步跑到衣柜里躲起来。
“吱呀”一声,甄享柔前脚刚关上衣柜的门,后脚,牙哥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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