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光晕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景元垂着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单膝跪在自己榻前的丹恒。年轻人的侧脸贴着他布满勒痕的掌心，那炽热的体温、微微鼓动的咬肌，以及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近乎殉道般的狂热，像是一把淬了火的利刃，直直地破开了景元心底那层古井无波的防线。
他见过无数种臣服。神策军的誓死效忠，六御官员的趋炎附势，甚至贺行简那种夹杂着病态控制欲的强夺。
但丹恒的臣服不同，这是一种完全清醒的、剥离了所有道德与身份枷锁的“共谋”。丹恒不要做被神明庇佑的信徒，他要做与神明一同跌入血海的刀。
“小恒……”
景元极轻地叹了一声。他没有抽回手，而是任由那只微凉的手指在丹恒的侧脸上停留。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年轻人紧绷的下颌骨，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沉的疲倦与纵容：“你知不知道，做我手里的刀，会见不得光。你哥哥花了六年时间，想让你干干净净地站在持明的光晕里，你这一跪，就把他所有的苦心都毁了。”
“光晕是留给家主的。”丹恒仰着头，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犹疑，字字千钧，“而在暗渊里替你凿穿防线的人，本来就见不得光。景元，我不在乎。”
那一声极其自然的“景元”，像是一块巨石砸入深潭。
景元的指尖颤了颤。他看着丹恒，这张年轻冷峻的面容，与在机场初见时那个沉默寡言的医学生重叠，却又在这一刻彻底割裂。
半晌，景元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弱，牵动了胸腔的闷痛，但他眼底的光芒却如霜雪初霁，透出一种执棋者终于寻到绝佳落子处的锐利与快意。
“好。”景元的手指缓缓收拢，反向扣住了丹恒的手腕，那是一个完全平等的、属于同袍与共犯的交握，“既然你自己选了这条路，以后再想退，我可不会放手了。”
丹恒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地回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将额头重重地抵在两人交叠的掌心上。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将丹枫彻底排除在外的契约。
“滴——”
气密门滑开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罗刹端着新的血检报告走进来，目光在单膝跪地的丹恒和半靠在榻上的景元之间转了一圈。他那双碧绿的眼眸何等通透，几乎在瞬间就捕捉到了空气中那种质变的、粘稠而危险的张力。
罗刹神色未变，只是将报告单放在床头柜上，淡淡开口：“看样子，下肢神经反射测试做完了。结果如何？”
丹恒从容地站起身，放开景元的手，将眼底的狂热尽数敛去，拿起记录板：“髌骨韧带无反射，胫骨痛觉迟钝。毒素残留还在压迫髓鞘。”
罗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景元：“华元帅那边传来了加密玉兆。收网很干净，元老院的核心党羽已经全部被内卫控制，步离人的几条暗线也被悉数斩断。你的‘苦肉计’成了。”
听到这个消息，景元并没有露出太多喜悦，只是疲惫地靠在软枕上，闭了闭眼：“意料之中。贺行简呢？”
“贺行简逃了。”罗刹的语气冷了几分，“他的直属副脑在别院倒塌前就启动了自毁，切断了所有的跃迁追踪信号。不过……”
罗刹停顿了一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极小的、密封在冷冻管里的银色数据盘。
“这是天击舰队在打扫别院底层核心数据库时，发现的唯一一个没有被销毁的独立硬盘。上面留了极其复杂的生物密钥，只有你的虹膜能解开。”罗刹将冷冻管递到景元面前，目光深邃，“他走得很从容，甚至像是……故意留给你的。”
病房里的空气再次凝结。
丹恒死死盯着那个银色的数据盘，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贺行简，那个在暴雨中亲吻景元的疯子，哪怕已经成了丧家之犬，却依然要在景元的生命里留下最深刻的烙印。
景元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冷冻管上，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早就猜到了。”景元的声音极低，像是在喃喃自语，“在沙盘推演的那几日，他就已经看穿了这是一个死局。”
丹恒心头猛地一震：“他知道你在做局？那他为什么还……”
“因为他太骄傲，也太偏执。”景元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他明知道这是一杯毒酒，也心甘情愿地饮下去。他以为只要把我锁在那个笼子里，只要折断我的翅膀，我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他是在拿他的前途，赌我的命。”
“这里面是什么？”丹恒强压着心头的嫉妒与寒意，沉声问。
“如果我没猜错，是他特调的那种神经毒素的‘母本逆推公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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