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几份决定着罗浮未来百年权力格局的绝密档案，被丹恒平整地收拢、封存，推回了床头柜的阴影里。刚刚达成的那场惊世骇俗的共谋，仿佛已经随着纸页的合拢被彻底掩埋，但在两人之间流动的气场，却发生了某种质的剥离与重塑。
丹恒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医疗记录板，恢复了原本清冷专业的姿态，但那双漆黑眼眸深处的温度，却再也无法伪装成往日的古井无波。
“该做下肢神经反射测试了。”丹恒低声开口，伸手握住了覆盖在景元身上的素白丝衾边缘。
景元靠在枕上，微微颔首，任由丹恒将薄被掀开至膝盖上方，露出那双修长却因多日卧床与神经麻痹而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的双腿。
丹恒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医用叩诊锤，戴上单只无菌手套。他的左手掌心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只能用略显生涩的右手托起景元的左腿膝窝，将那条腿微微屈起。
手指隔着一层极薄的医用乳胶，触碰到景元微凉的腘窝肌肤。那一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昨夜之前，丹恒的触碰带着医者的克制与隐秘的僭越；而此刻，当那层属于“长辈”与“晚辈”的伦理窗户纸被大义的共谋生生捅破后，这种单纯的肢体接触，反而酝酿出了一股更加致命的拉扯感。
“放松。”丹恒垂下眼，强压下指尖那阵细微的悸动，用叩诊锤极轻地敲击在景元的髌骨韧带上。
没有反应。
景元的小腿软垂在丹恒的小臂上，肌肉松弛，膝跳反射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丹恒的下颌线猛地绷紧，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他又换了几个神经节点，顺着胫骨一路按压至足底，甚至加重了指腹的力道。
“很疼么？”丹恒抬眼，看着景元因为他的按压而微微蹙起的眉心。
“钝痛。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又裹了一层厚重的铅。”景元的声音有些虚浮，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但神情依然是从容的，“比昨夜好些了，至少能感觉到你在碰我。”
丹恒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腿极其轻缓地放回床垫上，替他将丝衾重新盖好。
他看着手中记录板上那些刺目的数值，再也压抑不住胸腔里翻涌的冷意：“罗刹今早传来的血检报告我看了。贺行简给你注射的母本残毒，根本不是什么控制心智的慢性药，那个剂量，是致死量。”
景元眼睫微动，没有反驳。
“你所谓的‘算无遗策’，根本就是在赌命！”丹恒猛地逼近了一步，双手撑在景元身侧的床沿上，压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后怕与怒火。
“你算准了元老院的贪婪，算准了贺行简的偏执，可你有没有算过那毒药在进入中枢神经后的扩散速度？如果贺行简那天没有带来深海星系的神经抚慰剂？如果那药的纯度差了哪怕一毫克？如果……如果在排污涵道里，我拔掉那三座哨塔的时间晚了哪怕三分钟？！”
丹恒死死盯着景元，眼眶逼出一圈骇人的红：“只要这中间有任何一个变量出错，你现在就是一具躺在冰棺里的尸体，甚至连脑干都会被毒素彻底烧融！你拿什么去收网？拿你的骨灰去跟华元帅复命吗？！”
面对丹恒这番近乎暴烈的质问，景元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极度后怕而浑身紧绷的年轻人，忽然抬起那只伤痕累累的右手，极其缓慢地，用指背碰了碰丹恒撑在床沿的、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背。
“小恒，我从没说过，这是一场完美的局。”
景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看透生死的寥廓与苍凉。
“兵法推演再精妙，也算不尽人心与天命。从我向华元帅交出兵权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场苦肉计里藏着无数个足以让我万劫不复的变量。贺行简的药会不会失控？元老院的暗杀会不会提前？接应的舰队能不能撕开防线？这些……我都不确定。”
丹恒的心脏猛地一缩：“既然不确定，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不入死地，不见真佛。”景元看着他，浅色的眼眸里没有悲壮，只有一种冷酷到极致的清明，“敌暗我明，罗浮已经被这群蛀虫渗透了数百年。我不把自己的命押上赌桌，不把这具身体的每一滴血都榨干，他们怎么敢放心大胆地把手伸向最高权力的中枢？怎么能让华元帅把他们连根拔起？”
景元的目光越过丹恒的肩头，看向虚空中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是神策将军。世人以为我算无遗策，其实，我不过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算准了所有的退路，唯独没有给我自己留退路。”
“如果那天，贺行简没有给我用药，我死了。那我的死，就是华元帅彻底清洗六御最好的铁证；如果你们没能及时赶到，我死了。那我的尸骨，就是丹枫和持明一族掀翻元老院最锋利的刀。”
景元收回视线，看着丹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惊心动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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