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离心机在隔壁的无菌配药间里高速嗡鸣。
罗刹从冷冻管中取出那枚银色数据盘，指尖在幽蓝色的光电接口上停顿了一瞬。解密进度条在终端屏幕上飞速跳动，伴随着一声极轻的验证通过提示音，一组庞大而精密得近乎病态的分子逆推公式如瀑布般在全息屏上倾泻开来。
那是贺行简留下的“母本逆转图谱”。
“他在里面嵌了一段独立算法。”罗刹的目光凝在屏幕上，碧绿的眼底泛着罕见的冷意，“解药的合成需要一种极其罕见的深海神经活性基质，而催化整个神经轴突逆向生长的催化剂，必须用贺家独有的定向微波频段进行共振诱导。”
站在一旁的丹恒面色冷峻,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精密得近乎艺术品的化学链条上，声音沉得像压着寒冰：
“他在防着别人替景元彻底拔毒。”
“是。”罗刹关掉接口，抬眸看向丹恒，“他给了生路，却在这条生路上扣了一道锁。景元的神经髓鞘若想不留下终身残疾、若想重新握剑站起来，就必须用贺行简留下的这套东西。换句话说，哪怕景元日后重登神策府的帅位，每当暴雨初歇、骨髓微痛之时，身体里流淌的每一个修复细胞，都会逼他记起贺行简的名字。”
丹恒放在身侧的五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个逃亡的疯子，用这种近乎凌迟的方式，将自己的执念永远焊死在景元的骨血深处。
“不能用常规的神经置换手术绕过去吗？”丹恒问。
“风险超过七成。”罗刹的声音平缓而理智，“景元现在的神经痛阈值已经跌到了临界点，经不起二次摧毁。要么接受贺行简的‘馈赠’，要么……就看着他下半辈子只能靠机械悬浮轮椅代步。”
丹恒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戾气生生按死在胸膛深处。
“把图谱拷贝一份给我。”丹恒伸出手，目光定定地看着罗刹，“我在医学院的主修方向是神经组织工程与定向生物电催化。给我四十八小时，我来校准催化剂的替代频段。”
罗刹没有立刻动作。他静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英挺的男人，良久，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丹恒，你这是在用你自己的手，替贺行简去缝合景元的身体。你受得了这种折磨？”
“我说了，我不在乎。”丹恒接过数据芯片，掌心被金属外壳的锐角硌得生疼，“我只要他站起来。”
哪怕这柄刀是由情敌铸造，哪怕催动刀锋的代价是让自己在每一秒的推演中饱受嫉妒的噬咬，只要能让景元完好无损，他甘愿做那个磨刀的人。
隔壁特护套房里，夜色已深。
丹枫在床边守了大半夜，终究因为连续数日的高强度绞杀战而耗尽了精力，此刻正坐在床沿宽大的扶手椅上微闭着眼，眉头在假寐中依然死死锁着，右手却下意识地牢牢握着景元搭在被沿上的左手。
景元并没有睡熟。
高浓度的神经镇静剂让他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浮沉之中。骨髓里的阴冷与钝痛像潮水般一波波退去又漫上，每一次神经末梢的自发性抽搐，都让他单薄的肩背无意识地轻颤。
门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
丹恒站在幽暗的光线边缘，脚步轻得近乎无声。他没有走近，只是立在床尾数步之外的阴影里，静静地注视着病榻上的两人。
丹枫睡得并不安稳，高大的身形在阴影里显出一种罕见的疲态。他是持明的家主，习惯了以雷霆万钧之势扫清一切障碍，可在景元面前，他所有的强大都化作了患得患失的囚笼；而景元……景元侧卧在那里，散乱的灰白长发遮住了半边苍白的面庞，神情平静得仿佛刚刚以身为饵颠覆了整座星系政局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景元的眼睫忽然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在昏暗的冷光中，景元没有惊动身旁小憩的丹枫，视线穿过昏沉的空气，精准地落在了阴影里的丹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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