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踏进病房时,西装外套搭在左臂弯里,身上带着高层会议室残留的清冷烟草味与深秋夜露的寒意。他的视线在第一时间越过暗处的丹恒,沉沉砸在病床上的景元身上。
丹恒正将换药托盘收进推车底层,动作利落而沉默。
两兄弟错身而过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丹枫停住脚步,侧目扫了一眼丹恒垂在身侧、缠着干净纱布的左手,眉宇间沉淀的冷硬微松,却依然带着长兄惯有的威压:“海外那两笔暗账被拦截了,停云在处理交割。你手上的伤,让罗刹看过没有?”
“上过药了。”丹恒头也没抬,声线平直得听不出情绪,“景元的神经痛缓解了些,刚睡下。”
丹枫闻言,目光转回床榻。
景元侧卧在深陷的减压床垫里,薄被拉到了颈侧,呼吸虽然微弱,却比先前平稳了许多。散乱的灰白长发半遮着清瘦的侧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两道倦怠的青影。
丹枫抬手按了按丹恒的肩膀。那是一个兄长对立下汗马功劳的弟弟表示认可的动作,沉重而笃定:“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嗯。”丹恒喉结微动,低低应了一声。
他推着医疗车走向气密门,在门扉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终究忍不住透过单向玻璃回头望了一眼。
病房内,丹枫已经随手将外套扔在一旁,高大的身形在床侧半跪下来。他伸出手,极其自然而占有欲十足地穿过景元颈后的发丝,将男人的头轻轻揽向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拉开被角的一角,指腹带着熟稔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覆上了景元酸痛发僵的腰线。
景元在半梦半醒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呢喃,没有抗拒,只是顺从地往那个熟悉的怀抱里依了依。
门扉彻底锁死。
丹恒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掌心被纱布勒紧的伤口一阵阵剧烈搏动,带着钻心的灼热。他闭了闭眼,将那幅画面生生掐灭在脑海深处,大步走向拐角处的暗影。
后半夜,特护病房内的恒温系统静默无声。
景元是被一阵自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冰冷钝痛冻醒的。
神经系统的急性损伤在后半夜迎来最为凶险的代谢低谷。那种感觉不像皮肉被刀割,而是像有千百只细小的冰锥,顺着尾椎骨一寸寸往上凿,冻得四肢百骸痉挛僵死,连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钝响。
“唔……”
景元额角渗出冷汗,薄唇被咬得泛出白印。他不想惊动守在床边的丹枫,极力压抑着呼吸,想要撑着手臂坐起来,调高悬浮床的温度。
可下肢的神经传导阻滞严重得超出预料。他腰部以下几乎使不上力气,手肘刚撑起半寸,手臂便因为剧烈的酸麻彻底脱力,整个人失控地向床沿外滑跌下去!
“景元!”
原本闭目假寐的丹枫反应快得如同本能。
一条结实有力的长臂横空揽出,如铁箍般死死扣住了景元的腰腹,在男人即将砸在地板上的前一刹那,生生将那具单薄颤抖的身躯捞了回来。
重重跌进宽阔结实的胸膛里,景元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几乎将两人的衬衫同时浸透。
“逞什么强?!”
丹枫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被惊吓后的后怕,滚烫的喘息直接喷在景元汗湿的耳廓上。他反手将景元整个人打横抱起,直接按坐在床侧的软榻上,自己则单膝跪地,居高临下地将景元圈禁在身前狭窄的空间里。
“我……只是想换个姿势。”景元微喘着,声音虚弱得不成样子,试图用一贯的散漫笑容去化解眼前的风暴,“躺得久了,骨头有些僵。”
景元获救之后,丹枫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海外的资金战与六御的盘剥上。可当景元就这样无助、单薄地瘫在他怀里,当他亲手摸到那具曾经高傲从容的躯体如今被折磨得连站立都难以维持时,横亘在心头那座由悔恨、心疼与嫉妒交织筑起的堤坝,彻底决了口。
他恨自己去得太迟,恨自己没能在别院倒塌前将景元毫发无损地护在身后;而停机坪暴雨中贺行简俯身印在景元额前的那一幕,又像是一根生了倒刺的细针,日夜扎在他心头最隐秘、最阴暗的角落,泛着酸涩而尖锐的剧痛。
“景元……”
丹枫将景元整个人稳稳抱坐在软榻上,高大的身形随之倾覆而下。他没有给景元任何后退或蜷缩的余地,双臂撑在男人身侧,近乎强制性地将人禁锢在自己的胸膛与沙发靠背之间,呼吸沉沉地笼罩下来。
“别躲。”丹枫的声音低哑得近乎颤抖,温热宽厚的大手缓缓抚上景元削瘦的下颌,指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青紫淤斑,力道克制得生怕碰疼了他,却又坚定得不容推拒。
他低头凝视着怀里的男人,眼底泛着浓重的红血丝与深不见底的暗潮。
景元微喘着,浅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那双曾经不可一世、仿佛能掌控天地风云的深邃眼眸里,此刻没有持明家主的傲慢,只有满溢而出的自责、后怕,以及在失去边缘挣扎过的脆弱与执拗。
“丹枫……”景元心头泛起一阵酸软,原本抵在男人肩头的无力指尖,顺势攀上了他的衣领。
“嘘,别说话。”
丹枫的气息沉沉压下,唇瓣终于极轻、极虔诚地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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