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西山落了入冬前的第一场霜。
半月过去，疗养院特护套房里刺鼻的药水气味终于被窗外卷进来的微冷松涛涤荡干净。景元的神经髓鞘在丹恒改良的频段诱导下完成了惊人的愈合，虽还未恢复到能纵马提刀的巅峰状态，但至少已能脱离轮椅，仅凭一柄乌木手杖在室内自如缓行。
清晨，内室的隔音铅门严丝合缝地闭锁，红色的加密指示灯跳动成最高级别的“绝密阻断”状态。
全息投影仪在宽大的紫檀长案上方投下一圈幽蓝色的光环。光环中央，一道身披玄色织金长氅、身形挺拔威严的身影无声凝聚——罗浮最高统帅，华元帅。
景元换下了一贯松垮的病号服，穿了件剪裁合度、质地沉稳的玄青色立领常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恰好遮住了颈侧残留的浅淡药痕与淤斑。
他抬手，执军礼于胸前，声线依旧带着些许低沉微哑，却已重新淬炼出了昔日执掌三军的风骨：“元帅。”
全息投影中的女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自上而下扫过景元尚带几分病容的面庞，最后落在他倚在案侧的那截修长手指上。那张威严冷峻的脸上，线条极罕见地微微柔和了半分。
“坐吧。”华元帅开口，声如悬钟，带着穿透云层的沉厚，“私密通讯，没有外人，不必拘这些虚礼。”
景元落座于高背椅中，双手交叠搭在乌木手杖的银制雕花握柄上，唇角泛起惯常的温和笑意：“看元帅这神色，外头的扫尾比我想象中还要顺利。”
“托你的福。”华元帅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铁血手腕下的锋芒，“你这条命丢进死局里，溅起来的浪花，直接把元老院藏在深海星轨底下的三座暗港和六条洗钱航线全砸烂了。昨夜子时，元老院最后两位辅政大臣在边境口岸被天击军直接扣押，供词厚达千页，涉及敌国通商、倒卖军规高阶阵列的账本，一字不差地全吐了出来。”
景元敛了笑意，微微颔首：“只要根拔除干净，罗浮内部至少可保三十年无腹背受敌之虞。”
“可你差点把自己折在里面。”
华元帅的话语骤然转沉，目光如刀刃般直刺景元：“当初定这‘苦肉计’，你说你有七成把握留下一口气。但天击卫队打进白垩别院时传回来的全息切片，本帅看了。神经坏死度超过八成，脑髓鞘几乎被烧成焦炭。景元，若非贺行简那个逆徒对你存了疯魔的执念、留了半张解药图谱，你现在是在这里同本帅复盘，还是已经进了六御的忠烈祠？！”
元帅的怒意没有掩饰，那是上位者对心腹爱将以身犯险的后怕与震怒。
面对统帅的逼问，景元神色平静无波。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如深潭：“元帅，敌暗我明，若是伤得不够真，元老院那些老狐狸岂会把所有的底牌押上赌桌？至于贺行简……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傲骨嶙峋的野心家。他想要的是‘折服’我，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正因算准了他这点偏执，我才敢将最后三天的生机，赌在他的针尖上。”
“拿人心作赌注，你一向最擅长。”华元帅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掺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激赏，“但往后，绝不可再有下一次。”
“自然。”景元轻笑了一声，“一把年纪了，这副身子骨也经不起第二遭折腾。”
华元帅顿了顿，话锋一转：“贺行简呢？别院坍塌后，他的直属副脑启动了超光速自毁跳跃，目前深空侦测网只捕捉到一丝模糊的跃迁尾迹。此人不除，终是悬在罗浮背后的一柄暗箭。”
“随他去吧。”景元淡然开口，语气轻缓得像是在谈论一个远行的故人，“他拔除了持明内部的分裂势力，也借我的手洗净了他身上的罪籍。如今他遁入暗渊星系，在罗浮已经没了根基。他是一头独狼，在外面，反而能成为牵制外围敌国的一枚活子。眼下逼得太紧，狗急跳墙，反倒不美。”
华元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听懂了景元话里更深层次的制衡之道：“你心里有数便好。接下来，你的神策府大印何时接回去？”
“不急。”景元垂眸，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杖的冷硬纹理，“元老院虽倒，但六御内部借这场大乱争抢权柄的暗流才刚浮上来。持明一族此次有大功，丹枫为了逼迫内卫退兵，不惜在公海上封锁了三条核心航运。如今持明风头太盛，我若立刻大张旗鼓还朝，只会将持明推上风口浪尖，引发朝野对门阀军权的猜忌。”
听到“持明”二字，华元帅的目光微闪：“丹枫为了你，几乎把持明百年的暗桩全掀了。若非本帅在枢密院强压着，几个弹劾持明‘私调兵团、形同叛逆’的折子早就递到你病床前了。”
景元眼底浮起一丝极温软的歉疚与怜惜：“他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这回……是我亏欠了他。所以我得先替他把持明的尾巴扫干净。”
“你打算怎么做？”
“明面上，神策军继续由六御军机处代管，我以‘重伤养疴’为由退居二线，给朝中各派瓜分明面利益的空间；暗地里……”景元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寒芒，“由我亲自组建一支独立于神策府编织之外的暗察别动队，由华元帅您直辖。名义上巡查边境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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