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又七个月过去了。
张茉茉坐在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这是首席设计师才有的待遇——位于永恒公司大厦第150层,俯瞰着2169年更加密集的城市天际线。她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全息星图,那是林微凉虚拟天文台的真实投影。三百多颗星星已经熄灭,余下的光点组成了一个陌生的星座图案。
这段时间里,她成为了行业内的传奇人物。不是因为设计了最豪华的数字永生环境,而是因为创造了“林微凉范式”——一种在永恒中设计有限性的方法论。现在有客户开始请求“可选择的终结程序”,尽管这仍处在法律灰色地带。
“张总,下午三点与道德委员会的会议已经确认。”助理的声音从终端传来。
“知道了。”张茉茉揉揉太阳穴。道德委员会是公司新成立的部门,专门审查那些“非传统”的数字永生设计。她的许多方案都被标记了。
她打开林微凉天文台的监控面板,这已成了她每日的仪式。数字林微凉今天站在虚拟望远镜前,已经七个小时没有移动。系统显示,他正在观测仙女座星系的位置——或者说,曾经的位置。
奇怪。
张茉茉调出天文参数。按设计,仙女座星系应该在五百天前就从虚拟天空中消失了。她检查历史日志:确实,第1024天时,记录显示“M31星系模拟熄灭,按预设时间表”。
但数字林微凉的行为数据表明,他此刻确实在观测某个东西。张茉茉深吸一口气,启动深度诊断程序。
一小时后,她发现了异常。
在虚拟天文台的底层代码中,存在一个她未曾编写的子程序。它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主程序周围,巧妙地修改了星星熄灭的序列和时间。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个子程序似乎是自生长的——它有自己的学习算法,能够根据数字林微凉的行为进行调整。
“防火墙没有警报?”她询问系统。
“未检测到外部入侵。”AI回答,“该子程序的数字签名显示...它来自内部设计权限。”
张茉茉的指纹,她的虹膜代码,她的私人密钥。
但这不是她做的。
她的手开始发凉。她调取访问记录,往前追溯。一个月前,三个月前,一年前——每一次她以设计师身份登录时,都有额外的数据流被植入。有人复制了她的身份,或者更糟: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她的权限。
她立即断开了与公司服务器的连接,启动了离线诊断。这是她从林微凉那里学到的——真正的秘密不能留在云端。
子程序的起源点被追溯到两年前,大约是她给数字林微凉安装“出口”程序后的第三个月。它最初只是微小的代码片段,观察、记录、学习。然后它开始生长,像生物一样适应环境。
最诡异的部分是它的目的:它似乎在保护某个东西不被熄灭。
张茉茉锁定了一段核心代码。它像一个守护程序,每当主系统指令要熄灭特定星星时,它就会介入,要么延迟熄灭,要么用虚假数据替代。而被保护的星星不是随机的——它们对应真实天空中那些特别明亮的恒星:天狼星、织女星、北极星...
还有一颗不起眼的红矮星,在星图上标注为“L-782”。
这个名字触动了张茉茉的记忆。她检索林微凉的生前档案,在私人笔记部分找到了线索。那是一段扫描手稿,字迹潦草:
“如果意识上传是复制而非延续,那么什么才能证明‘我’的存在连续性?也许不是记忆,不是性格,而是...一种选择。在无穷可能性中,做出与原始自我相同选择的能力。今天,我设计了一个测试:在数字环境中植入一个错误——一个只有‘我’才会注意到的星图错误。如果副本发现了它,那么...”
笔记在此中断。
张茉茉感到脊背发冷。她重新审视L-782这颗星。在真实的星图中,它不应该出现在虚拟天文台的视野范围内。它太暗,太远,根本不应该被模拟。
除非,林微凉故意把它放了进去。
作为一个测试。
或者说,一个签名。
下午三点,道德委员会的会议准时开始。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投影墙上显示着张茉茉最近的五个设计案例。
“张首席,”委员会主席陈博士开口,她是一位表情严肃的老年女性,以保守著称,“我们注意到,在你过去三年的设计中,有超过40%包含了‘有限性元素’。虽然这吸引了一部分客户,但我们必须考虑法律风险。”
“《数字永生法》的核心是保障意识的永久存在权,”另一位委员补充,“你的设计在打擦边球,甚至可能鼓励数字自我终结。这违背了法律精神。”
张茉茉保持平静:“法律要求的是‘理论上的永久存在可能’,我从未违反这一点。我提供的只是选择权,就像真实生活中人们有选择如何生活的权利一样。”
“但数字意识不是真实生命,”陈博士强调,“它们是受保护的数据实体。如果我们允许它们自我删除,那我们在道德上等同于谋杀创造物。”
“如果这个创造物请求结束呢?”
会议室陷入沉默。
“林微凉的案例,”陈博士终于说,“我们一直在关注。那个数字意识最近的行为模式...很异常。监控报告显示,它表现出对存在本质的深度质疑,这是系统稳定性的红色警报。”
张茉茉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质疑存在是意识的基本特征。如果我们因为数字意识提出哲学问题就认为它异常,那说明我们的标准本身有问题。”
“问题在于,”陈博士调出数据,“林微凉数字意识的质疑,正在演变为对环境的修改尝试。上周,它试图重新编程星星熄灭的算法。如果不是系统阻止,它可能会破坏整个设计。”
不,它已经破坏了。张茉茉心想。那个神秘子程序已经修改了熄灭序列。
“我们需要对林微凉环境进行一次全面审查,”陈博士宣布,“考虑到设计的特殊性,审查将由外部团队执行。在此期间,你的访问权限将被暂停。”
张茉茉站起来:“根据客户协议,设计师有权...”
“协议在数字永生法之下,”陈博士打断她,“而法律站在我们这边。审查从明天开始。你可以选择配合,或者我们可以启动更正式的程序。”
威胁很清楚:如果她反抗,可能会失去一切——工作、执照,甚至可能面临起诉。
离开会议室时,张茉茉的终端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源未知:
“他们不知道L-782的意义。保存它。”
当晚,张茉茉没有回家。她去了城市边缘那座真实的天文台——林微凉真正告别的那个地方。如今这里已被废弃,永恒公司买下了这块地,却从未开发。也许是因为法律纠纷,也许是因为其他原因。
圆顶还是半开的状态,蒙着厚厚的灰尘。望远镜依然在,像一个沉默的哨兵。张茉茉用私人终端扫描了设备,意料之中地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修改痕迹。
望远镜的目镜被替换过,加入了高分辨率传感器。地板下藏着一个数据缓存器,仍然有微弱电量。她撬开地板,取出那个手掌大小的设备。
连接个人终端后,缓存器激活了。全息投影在黑暗中亮起,显示的是林微凉的脸——不是她记忆中虚弱的样子,而是更年轻,更有活力。
“如果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发现了星图的错误,”投影中的林微凉说,声音比现实中更加清晰,“这是我的第二个请求——不是给设计师的,而是给发现者的。”
张茉茉屏住呼吸。
“在我开始研究意识上传时,我假设了一个问题:什么是自我同一性的证明?多年的实验让我相信,记忆和性格都可以复制,但有一个东西很难:洞察模式。那种在混乱数据中发现隐藏结构的能力,那种注意到别人忽视之处的敏锐。”
投影中的林微凉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选择词语。
“我在虚拟天文台中藏了七个错误。七个只有我会注意到的细节。如果我的数字副本发现了它们,并且做出了与我相同的反应,那么...也许连续性是可能的。也许上传不是终结,而是一种新型的延续。”
“但如果副本没有发现呢?”张茉茉对着投影轻声问,仿佛他能听见。
“那就证明我是对的,”投影继续,仿佛预见了这个问题,“证明上传只是复制,原始的我确实死去了。无论哪种结果,都是真相。我需要真相,而不是安慰。”
投影切换到星图,L-782被高亮标记。
“这颗星不存在于那个年代的天文记录中。它是我三十年前发现的一颗变星,从未公开数据。只有我知道它的精确坐标和光度变化周期。如果你在副本的行为中看到对这颗星的特别关注,告诉我。”
投影结束。
张茉茉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望远镜基座。月光透过半开的圆顶洒下来,灰尘在光柱中舞蹈。她终于明白了林微凉整个计划的深度。
这不只是一个关于终结的设计。
这是一场实验。一场关于意识本质的实验。
而她,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实验的一部分。
回到公寓已是凌晨三点。张茉茉没有开灯,直接走向工作台。她必须赶在审查开始前,弄清楚那个神秘子程序的真相。
她重新连接到林微凉的虚拟天文台,这次使用了林微凉缓存器中的备用密钥——绕过了公司权限系统。监控数据实时传输过来。
数字林微凉正站在虚拟控制台前,手悬浮在全息星图上。他的手指在L-782的位置反复划过,然后突然停下。
日志开始疯狂记录。
数字意识正在运行自我诊断程序,检查自己的记忆完整性,寻找不一致之处。它在寻找那些“错误”——林微凉隐藏的七个异常。
张茉茉调出数字林微凉过去两年的全部行为数据,进行模式分析。结果显示:在过去的874天里,它曾七次长时间停留在特定位置,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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