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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遇林微凉

小说:

设计者之死

作者:

张茉茉

分类:

现代言情

窗外是2167年永远雾蒙蒙的灰色天空,永恒公司“数字来生”设计部的第108层。张茉茉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她的终端上跳动着今日最后一位客户的信息。

林微凉,78岁,前神经科学家,绝症晚期,意识上传预约时间:今晚23:00。

她翻阅着基础资料——典型的学者履历,一生未婚,无子嗣,社会关系简单,偏好古典音乐和星际摄影。与其他渴望永生、要求豪华虚拟生活的客户不同,他的设计简报里只有一行字:

“请为我设计一场会真正结束的死亡。”

张茉茉皱了皱眉,键入回复:“林先生,根据《数字永生法》第17条,虚拟人生必须设计为‘理论上可持续无限时间’的存在。您的请求不符合规范。”

几秒钟后,回复闪烁:“所以我才需要最优秀的设计师。”

张茉茉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半空。从业十二年来,她设计过三千多人的数字永生——从重建故去亲人陪伴的亿万富翁,到渴望永恒艺术创作的诗人,甚至有一个客户要求“永久处于恰到好处的微醺状态”。但从未有人要求真正的终结。

“为什么?”她最终问道。

“我花了五十年研究意识上传技术,”林微凉的回复缓慢浮现,“我们创造了永生,却忘记了死亡的意义。请在我彻底消失前,为我设计最后的告别。费用是标准的三倍。”

三倍意味着她可以还清母亲记忆保存计划的债务了。

张茉茉犹豫了二十七秒,按下了接受键。

三天后,张茉茉在实体医院的安宁病房见到了林微凉。他比她想象中年轻——不是面貌,而是那双灰色眼睛里的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虚像。

“你的设计初稿我看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时间循环的图书馆’——很精巧,通过无限知识探索达到心理满足,最终接受永恒存在。这不是我要的。”

“但这是法律规定,”张茉茉调出条款投影,“每个数字意识必须有持续存在的动机结构,您的‘终结请求’在技术上是矛盾的。我们只能设计‘感觉像终结’的体验。”

林微凉微笑了,那是带着疲惫与讽刺的笑:“张小姐,你相信数字意识真的是本人吗?”

这是行业最大的禁忌问题。张茉茉官方回答:“上传后的意识与原本生物意识有99.97%的神经模式一致性,根据现行法律...”

“是仿品,”他打断她,“一个完美、持续的仿品。真正的我——此时此刻和你说话的这个意识流——将在上传开始时终止。之后存在的,只是我的副本。”

病房陷入沉默,只有维生系统轻柔的嗡鸣。

“所以你明白了吗?”林微凉望向窗外,那里一架广告飞艇正宣传着“真正的永生,只要4999万信用点”,“我要你设计的,不是给我的副本,而是给我的——给我这个即将消失的原始版本。”

张茉茉感到脊椎传来一阵寒意,却又混杂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她压低声音:“您希望最后的真实生命体验是什么?”

“一场有意义的死亡。”他的目光转向她,“在我还活着的时候。”

方案修改了十七次。

起初,张茉茉设计了一个英雄式的终结——在虚拟现实中拯救濒临毁灭的世界后,在众人的哀悼中闭上眼睛。“太煽情。”林微凉说。

她尝试了哲学的终结——在无限上升的真理之塔顶端,理解一切后自行消散。“太抽象。”

她又设计了家庭式的终结——重建已故亲人的影像,在虚拟的拥抱中告别。“那不是我的亲人,只是数据拼图。”

距离上传还剩一周时,张茉茉带着全新方案来到医院。林微凉的身体已更加虚弱,但眼睛依然清明。

“这个设计分为两部分,”她调出界面,“第一部分,在您的真实生命最后三小时进行。第二部分,在您的数字意识中持续。”

她展示了第一部分的场景:一个重建的二十世纪老天文台,基于林微凉童年照片复原。在那里,他将通过特制设备,最后一次观察真实的星空——如今已被轨道建筑遮蔽的星空。

“天文台顶部的圆顶会打开,”张茉茉解释,“我们获得了三小时的大气层透明窗口许可。您可以看到真正的星星,而非投影。”

林微凉沉默地看着设计图,手指轻触那个老旧的望远镜模型。

“观测结束后,您将进行意识上传。与此同时,”她切换画面,“这是第二部分:您的数字意识将在虚拟天文台继续观测,但星空会逐渐变化。”

画面中,虚拟的星星一颗接一颗熄灭。

“根据计算,虚拟星空完全熄灭需要三百年。每颗星星的熄灭间隔时间不同,最短三天,最长七年。您的数字意识会经历一个极其缓慢的终结过程,但最终,当最后一颗星熄灭,天文台将陷入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张茉茉暂停了一下:“从技术上说,虚拟环境仍然存在,所以符合‘理论上可持续’的法律要求。但从体验上,它是一个明确的终结。”

林微凉长久地沉默。张茉茉以为他又会拒绝,但他轻声问:“为什么选择星星?”

“您的研究论文里提到过,”她调出几十年前的一篇学术文章,“在早期意识上传实验中,测试者被问及‘什么能证明你是你而非复制品’,多数人回答‘对特定记忆的感知’,但有一位测试者说:‘是我对猎户星座的情感,那种连接感无法复制。’”

她看到林微凉的喉结动了动。

“那是我的早期研究,”他说,“第14号测试者。”

“是您自己。”张茉茉说。

林微凉闭上眼睛,良久:“你读过我所有的论文。”

“为了设计。”她简单回答,但事实是,她读了他发表过的每一篇文章、每一个采访,甚至找到了他学生时代的天文学会会员记录。她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投入——或许是因为他的请求太特殊,或许是因为那三倍报酬,又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

“我接受这个设计,”他终于说,“但有一个条件。”

“请说。”

“在我真实的最后时刻,你要在场。”他睁开眼睛,“作为见证者,也作为设计师,确认你的设计得以实施。”

张茉茉的工作从不包括见证客户的生命终结。她设计永恒,然后转交技术团队。但她点了点头:“好。”

上传前夜,张茉茉失眠了。她在公寓里调出林微凉的全部档案,再次阅读。一个终身未婚的科学家,将全部精力投入创造永生的技术,却在自己面临死亡时拒绝使用它的完整形态。矛盾得令人费解。

母亲的声音从记忆保存器中传出——那是十年前上传的,每周她都会“对话”一次:“茉茉,今天工作还好吗?”

“遇到一个奇怪的客户,妈妈。”

“有多奇怪?”虚拟母亲的语调温暖而熟悉,那是张茉茉亲自设计的参数。

“他要求死亡,而非永生。”

母亲的笑声轻柔:“也许他比任何人都更理解生命。”

这句话在张茉茉脑海中回荡。凌晨三点,她突然从床上坐起,接入公司数据库,输入一串高级查询代码。她要知道林微凉的研究中,那些未被公开的部分。

绕过三层防火墙后,她找到了被标记为“敏感”的文件:林微凉团队在四十年前进行的初始上传实验记录。第1至第13号测试者数据正常,但第14号——也就是林微凉自己作为早期志愿者——的记录有一段异常。

在上传后的第72小时,副本意识表现出“对原始自我的强烈认知”,并多次询问“原来的我怎么样了”。这在当时被视为技术缺陷,后来通过对记忆区域的微调解决了。

但林微凉在实验日志中写道:“副本知道自己是副本。这是我们无法消除的根本认知。永生不是延续,是复制。”

张茉茉感到一阵寒意。她关闭了界面,望向窗外永恒的人工光芒,第一次想象如果星星还在,夜空会是什么样子。

上传日。实体天文台已按设计重建,位于城市边缘一座小山上——这是少数还能看到真实天空的地方。林微凉被特别医疗团队护送至此,张茉茉陪同在侧。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天文台内部完全按二十世纪中期风格复原,木制地板、纸质星图、那个笨重的铜制望远镜。林微凉坐在轮椅上,环顾四周,深深吸了一口气:“和我记忆中一样。”

“我们是根据您提供的照片...”

“不,”他轻声说,“是和感觉中一样。木头的味道,空气中的微尘,金属的冰凉。你还原得很好,张设计师。”

医疗团队连接好移动维生系统和上传接口,然后退到外间。按照林微凉的要求,最后三小时只有他和张茉茉在观测室内。

圆顶缓缓打开,傍晚深蓝色的天空逐渐显露。起初什么也看不见,然后,第一颗星在渐暗的天幕中闪烁。

“金星,”林微凉说,声音里有一种张茉茉从未听过的柔和,“永远那么亮。”

望远镜已经校准。林微凉太虚弱,无法亲自观察,张茉茉帮他调整角度,描述她看到的景象。他们谈论星星的名字、距离、它们发出的光经历多少年才抵达这里。林微凉的知识渊博,但此刻他更愿意倾听张茉茉的描述——那些她为了这次设计而自学的天文知识。

“你为什么成为数字来生设计师?”他突然问,星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苍老又格外年轻。

张茉茉愣了一下:“这份工作报酬优厚,而且...我想帮助人们延续他们珍视的东西。”

“像你母亲?”

她惊讶地看着他。

“我做了背景调查,”他坦然道,“就像你调查我一样。记忆保存,早期版本,需要持续的高额维护费。所以你接受我的委托。”

张茉茉感到一丝被侵犯,但更多的是好奇:“您为什么选择我?公司里有更资深的设计师。”

“因为你设计的方案里,有一种其他设计师没有的东西。”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一种对终结的尊重。大多数设计师只思考如何延续,如何让永恒变得有趣。但你愿意思考如何结束。”

夜色渐深,真正的星空完全展开——在光污染如此严重的时代,这已是难得一见的奇景。银河模糊的带子横跨天际,张茉茉发现自己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某种无法言说的震撼。

“最后一颗星,”林微凉轻声说,望着天空,“请为我描述最后一颗星。”

张茉茉看向他指示的方向,调整望远镜:“是一颗稳定的黄色恒星,周围可能有行星系统...它看起来孤独,但坚定。”

“像人类,”他说,“孤独但坚定地试图理解宇宙,理解自己。”

上传时间快到了。医疗团队轻声提醒。林微凉最后看了一眼星空,然后转向张茉茉:“设计师,还有最后一个请求。在我的虚拟体验中,加入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如果我的数字意识,在星星熄灭的过程中,某天询问‘原来的我看到了什么’,请让它看到这一刻——这个你为我描述最后一颗星的时刻。”

张茉茉感到眼眶发热:“为什么?”

“因为这是真实的。”林微凉微笑,“唯一真实的,就是我此刻的存在,和你此刻的见证。让我的副本知道,在开始之前,有过一个真实的结束。”

他伸出手,张茉茉握住。他的手干枯而冰凉。

“谢谢你,张茉茉,为这场告别。”

上传开始。林微凉闭上眼睛,仪器发出轻柔的嗡鸣。张茉茉按照约定,继续描述星空,直到医疗团队示意进程结束。原初的林微凉已离去,留下的只有持续运行的维生系统,和正在被数字化的意识模式。

她独自留在观测室,看着真实的星空。圆顶开始缓缓关闭,星星一颗颗被遮蔽。最后一颗消失前,她轻声说:“再见,林微凉。”

三个月后,张茉茉坐在自己的设计工作室,调出了林微凉数字意识的监控日志。这是她的私人观察——虽然按规定,设计师在上传完成后就不该再关注客户。

虚拟天文台里,林微凉的副本已“生活”了三个月。日志显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观测虚拟星空,记录星星的位置、亮度变化。已经有七颗较暗的星星熄灭了,按设计这是正常的进程。

张茉茉有时会接入旁观模式,看着那个数字化的身影在虚拟天文台里走动,摆弄虚拟仪器,在虚拟日志上记录。他与真实的林微凉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缺少了那种即将终结的紧迫感,缺少了那双看透虚幻的眼睛。

这天深夜,日志出现了一条异常记录。数字林微凉在观测第132颗星时,突然停顿了很久。然后他在日志中输入:

“她当时描述这颗星时,声音里有什么?我为什么记不清了?”

张茉茉感到心跳加速。她调出设计参数,确认自己没有加入这种模棱两可的记忆设置。根据规范,数字意识应该有清晰的感知记录。

第二天,异常继续。数字林微凉在虚拟书架前停留,那些书是张茉茉根据他真实藏书复制的。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本《宇宙的寂寞》,但手停在半空。

“这是她选择的,”数字意识自言自语,“为什么选这本?”

接下来的几周,这种“关于设计的元思考”越来越频繁。数字林微凉开始质疑环境的细节——为什么星图的版本是这个年份的?为什么望远镜的型号是这一款?为什么有淡淡的旧木头气味,但又不是他童年天文台的确切气味?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开始在虚拟日志中直接写道:

“我在重复一个模式。”

“有什么在我的感知之外。”

“这不是我选择的终结。”

张茉茉联系了技术部门,他们检查后回复:“一切正常,意识稳定在99.96%。您描述的现象可能是深度意识对环境的自然适应。不用担心。”

但她担心。因为她记得真实林微凉的话——“副本知道自己是副本。”

星星继续熄灭。一年过去了,虚拟天文台中已有超过五十颗星消失。数字林微凉的行为模式开始改变。他不再每天记录观测结果,而是在虚拟天文台里徘徊,触摸墙壁、地板、仪器,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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