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回将军府住是常有的事，宫内宫外早已习惯。
京城中更是无人不知，若有哪位官员想拜访将军府，必定会事先递帖子，皇后不管朝中事倒是还好，只是皇后若在，十有八九圣上也会在。
若冒冒失当头撞上去，让神威难测的圣上想起他这么个人，朝堂上分下来什么不好办的差事，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他们不知，这一回，皇后领着太子在将军府住了几近半月，圣上一日也不曾来过。
司檀缨难得清静，虽想想也知，这清静不会太久。
今岁入秋雨水多些，前几日有司上奏，请占卜择日祭祀，祈风调雨顺。诸臣皆知当今圣上对此类事不甚热衷，本以为会当场驳回，哪知竟应下了。
还亲自点了刚回京没多久的司檀玠司将军主办。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事，让将军府前院从昨日热闹到了今日。
听着外头的动静，果然，紧接着婢子来报，“娘子，将军夫人并两位郎君正往此处来。”
父亲的声音隔着老远便能听到。
“他倒是想得美，既将人送回来，还想老子给出去？”
母亲的脾性倒是越来越像父亲，不过一向只针对父亲。“说什么浑话，女儿又不是物件，什么给不给的！”
司檀缨迎在门口，待近了行礼请入内，只问二兄。
“他……圣上，是如何说的？”
司檀玠看向小妹的目光温和，带着几分心忧，“小妹在宫中想必已猜到了些。圣上祭祀，并非为了祈苍天，而是为了祭祀圜丘方泽，行告庙之礼，向天地神明、列祖列宗禀告，将行婚典。”
司檀缨：“他将差事交给二兄，是想让二兄来问我的意思。”
司檀玠颔首，“如父亲所说，若小妹不想，这个典仪，便办不成。”
适才在屋外还喋喋不休的父母兄长，到了屋内，几双眼看着她，又不敢多说什么了。
司檀缨莞尔，宽慰：“父母兄长不必忧心，他自个儿想出来的花样要折腾，也没什么，左右也是折腾他自个儿。”
转头，命素问：“你亲自入宫一趟，告诉圣上，若想知晓答案，便亲自来寻我。”
“诺。”
将军府离皇宫本就不远，一个时辰素问回来，神情，有那么几分难以言喻。
“娘子，圣上本已随奴婢出了宫，半道又折了回去，钱本大监说，圣上是想，准备准备。”
她是想不通，有什么好准备的。
司檀缨应了声，什么话都没说。
日暮时分，房门再次叩响，司檀缨提前将人支了出去，此时亲自起身，开门。
门外。
金乌西沉，满目璀璨霞光之中，跪着一人。
秋日傍晚已有几分寒意，他一身单薄素衣，无冠无冕，披发散裳。
背后，负着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荆条，粗壮有力，十几根捆在身后，麻绳深深勒入肩胛，磨出血痕。
司檀缨顿在原地。
有些想象不出，他是怎么以这副模样，从宫中，来到将军府。
看到她，秦朔从背后抽出一条，双手捧过头顶。
司檀缨一步，又一步，到他面前。
心跳鼓在耳边，撼动悠长。
“负荆请罪？”
“你该知道，原谅二字，我永远，不会对你说出。”
“我知道。”
他仰头。
“今日来，是为半月后的婚仪。为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司檀缨静静看着他。
“成婚以后，我们每日可以见面，也可以不见……”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可以在宫中，也可以不在，想带着安安便带着，若不想，我也会好好教养，你……”
他看起来几乎要哭了。
“阿缨，我以命起誓，这，是最后一次。”
司檀缨觉得他的话有些难以理解。
“你，要放我走？”
秦朔的泪一瞬便下来了，面色惨白。
他没有反驳。
“条件，便是配合这场盛大的婚典？”
提起这两个字，他的眸中泛出回光返照般的光亮，唇边弯起摇摇欲坠的弧度。
司檀缨倾身，从他的手中接过荆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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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皇后的三书六礼，繁复而浩大，告庙礼后，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册后，每一步，他都不假他人，不顾礼法地亲自来往于皇宫与将军府之间。
司檀缨带着将军府诸人敷衍得明明白白，拿来的东西都接着，至于礼，只有恰巧外人在时才意思地行一下。
他望着她的眼神，每一回，都比上一回更加炽烈，也更加绝望。临近的是婚期，亦是死期。
奉迎那日，他骑着高头大马，领着重翟车，亲自来接他的皇后。
将军府内室，尚宫引导下，司檀缨领着安安步出，乘腰舆离开内堂。
秦朔下马，大步而来的模样，真似郎君头一回成婚时，说不出的开心与紧张。
要牵绸缎，牵了两回才紧紧握在掌心。
可入宫后，同牢合卺礼毕，这个人又仿佛一下被抽去了生机，卺因不稳的手险些滚落案几，他手颤着捧回，放好。
下一步，该是更衣，换作常服。
本应入御幄各自分开，司檀缨懒得讲究，边往榻边走，边解开繁复的袆衣，随意落在地上。
凤冠随意地对镜拆下，墨发如瀑散落。
穿着这身折腾一日，便是铁人也受不住。
到了榻上，某人还在原地，原模原样地看着她，仿佛从这一刻起，就已经被她抛弃了。
翌日醒来，他躺在身边，中间隔了很远，想看她又不敢看的模样，不知是醒得早，还是一宿未眠。
而家里有个日日得去崇文馆进学的小童子，自然是睡不了懒觉。
天刚擦亮门便响了，“阿娘！”
若没说早上送他进学，泰安小童子一个人便也去了，可若受不住磨答应了，那么较真儿的秦泰安必定起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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