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泪雾读完信,心脏随着信里的每一个字在涨大,挤压她的肺部,挤走她的呼吸,就连空气中的氧气也被情绪夺走,她的身体在这“内忧外患”的处境里失去了实体,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开始四散,她努力去抓取她四散的身体,用尽全力也控制不到分毫。只能盯着因为无力抓握而掉落在地面的信纸,那是现在她唯一能确认的实体。
也许江慈是对的,如今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她不过是梦中人,江慈也不过是梦中人,她和江慈没有相爱过,她也没有失去江慈,一切都是梦。
梦会醒,江慈会活着,哪怕他们没有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可以梦得这么真,为什么身为梦里人的她可以记得这么清晰。和江慈有关的每一件事,和江慈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地记得。梦又为什么有痛觉,她的眼睛是痛的,头是痛的,心脏是痛的,四肢是痛的,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痛,逃不开的疼痛,真真切切地疼痛。她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她这样剧烈的疼痛她已经无法承受了。
江念推门进来时便看见蜷缩在地板上紧紧抱着自己痛苦呻吟的姜辞,她立马走进去跪在地上抱住她——
“姜姜,怎么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别吓我——”
“我好痛,念念我好痛,怎么办?”
“告诉我哪里痛?”
“哪里都痛,哪里都好痛——梦什么时候会醒?念念,梦怎么才能醒?”
“什么梦?”
她睁开眼睛看向江念,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眼神笃定认真,“现在,现在就是梦,现在就是梦,我们什么时候能在梦里醒过来?”
闻言,江念紧皱着眉头,仔细看她脸上的表情,良久才问:“姜姜,为什么现在是梦?”
“是你哥说的,是江慈说的——”她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去抓那掉落在地上信,然后伸给江念,“信里说的。”
江念接过信,信纸上好几滴泪印将一些字都晕染开了,她一边看,一边努力辨识,姜辞也跟着她坐起来,紧贴着她坐,将头靠在她的手臂上,安静又乖巧地等待她读信,像个孩子。
她本来只以为姜辞是悲伤过度才出现了这样的幻觉,原来她是因为信里的内容。可这信里的内容实在太过玄幻,她不得不怀疑是江慈为了在他离开之后能有些故事可以安抚姜辞的情绪,才胡编乱造了这封信。
但如果信的内容是真的,如果江慈是重生回来的,那就能解释了为什么一直不待见姜辞的他会突然转性接近姜辞,一向听从家里安排的他突然开始反抗家里,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可以一步一步如此精准地将姜辞圈到他的身边。
他当初曾当着她和许望的面问姜辞为什么自杀,那就不是他突然发疯,而是他看见过姜辞上一辈子自杀的结局,他重生而来就是为了阻止姜辞的死。那已经手拿剧本的他为什么没有阻止自己的死?
还是说上一辈子的结局是死局,不管是姜辞还是他自己,都是必死的结局。上一辈子的他死于心脏病,但现在却不是。
当初他将手里江氏的股权转给她的时候她以为是为了彻底和江家撇清关系,如今看来是因为心脏的问题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包括写信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会死于心脏病的,也就是说死在赵辞手里是他意料之外的。
既然江慈的死是命定又是意外,那姜辞呢?如果是死局,那姜辞又会是因为什么?姜辞的意外会是什么?姜辞还会自杀么?因为江慈的死自杀么?上一辈子没有和江慈在一起的姜辞又是因为什么自杀?那时的她又在哪里?她不在姜辞身边吗?以她和姜辞的关系,她为什么会察觉不到姜辞想自杀的念头?是她发生了什么,还是她和姜辞之间发生了什么?
那她和许望呢?上一辈子的她和许望又是什么结局?还有妈妈的死呢?如果所有的一切江慈早已知道,为什么他从未阻止过她,为什么没有阻止许望,为什么放任他们走到这一步?
她并非对这封信的内容深信不疑,只是这样荒诞的故事不是江慈的脑回路,而且这个说法能够完美解释他几年前的性格突变以及他一直以来的种种举动。她现在满脑袋都是疑问,而这些都需要江慈来解答,所以她现在恨不能够下阴曹地府把江慈抓出来问清楚。
她不明白——哪怕他再恨妈妈,再不喜欢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这么冷漠,就这样冷眼旁观一切发生?一个心这么冷的人真的能爱上姜辞么?他真的懂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爱么?
“念念,你看到了吗?江慈说他其实没那么爱我。”姜辞抬起脸,又将下巴压回江念的手臂上,一边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从眼角跑了出来。
“如果他真的没那么爱我就好了——你相信他在信里说的话么?”如果江慈没有那么爱她,那他就不值得她这么难过。
可当初那么不相信江慈会爱她的她,如今却非常笃定江慈很爱很爱她。她想要找一些证据,一些证明江慈没有那么爱她,最好是一点都不爱她的证据。
“姜姜,你是指什么呢?”
“所有。”
“重生我信,但我——觉得江慈爱你,很爱你。”她明白姜辞想问什么和想听什么,但更明白她想听的未必是她真的想听的。
过了几秒,姜辞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泪珠顺弯而下,“念念,我知道,我都知道。没有人能比他更爱我了。”
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让她爱上的人,死了。
江慈说我佛慈悲,可她只觉得残忍。既然让他回来了,凭什么又把他带走。凭什么就这样随意地决定他的来去。
“小念,你们怎么坐在地上?”许望迈着一双长腿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是穆之沅。许望伸手去扶江念但是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自己先站了起来,将手里的信纸塞进衣服兜里,然后和穆之沅一同把姜辞扶了起来。
“姜辞现在这种情况,地板这么冷,怎么能在地板上坐着?”穆之沅责怪道。
闻言,许望看了一眼穆之沅,识别到他脸上超出医生的担忧时,突然明白了什么。明白了江慈在和姜辞结婚前为什么和穆之沅狠狠打了一架。
“我忘了,一时没想起来。”江念刚才只顾着照顾姜辞的情绪,忘了她的身体情况了,“姜姜你刚才说身体痛是哪里痛?肚子吗?”
姜辞身体一僵,心里似有所感,“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三人同时噤声,良久,江念才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如果江慈还在的话,她不敢想象他们会有多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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