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姜辞,
我亲爱的妻子,那么喜欢看悬疑小说的你一定能通过一些异常的蛛丝马迹发现这封信。提笔之前,我坐在这里回顾了我这一生,可算得上是幸好,只是对你合该有许多抱歉。
幸好我足够自私,所以你成为了我的妻子,且我的妻子永远是你。在知道我的心脏已经不能支撑我陪你走下去的时候,我想我该伟大一些想办法让你恨我,想办法让你离开我,这样我离开的时候,恨意会让你的难过没有那么痛。你这么小心眼又记仇,一旦恨上我的话,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可是怎么办,爱你这件事我向来都很自私,为了能够和你在一起我用尽了一切手段,甚至做了许多罔顾了你意愿的事。尽管我感到抱歉,但我却做不到在我还在的时候就放你走。
我就是这样自私又糟糕的人,可是你却告诉我,你会纯粹地只爱我。被你爱着的感觉真的太美好,所以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在我活着的时候失去你,没有办法在我活着的哪怕一秒要和你分离,没有办法接受你恨我,哪怕是讨厌我。糖糖,谢谢你爱我,可是如果我真的先走一步了,我希望你知道,我其实没那么爱你。
就像现在,我很想假惺惺地说一句既然我离开了,你可以寻找你新的幸福。但只是假惺惺地写下这一句话就让我觉得难受得想发疯,如果你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我想我的魂魄会因为嫉妒的怨气而不得进入轮回,时刻环绕在你们周围。糖糖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得偏执又极端的坏人,我没有伟大宽容的爱给你。你不知道每次侥幸从鬼门关回来的那一刻,我都邪恶地想,就算到阴曹地府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想拉着你和我一同堕入六道轮回尝尽百苦百世千世纠缠不止。可我偏又舍不得。
这一辈子我最初的愿望就只是希望你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你现在认识的我似乎是重生而来的,说似乎是因为现在说起来,就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太真实了,有关上一辈子的记忆似乎很清晰又很模糊,像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但我时常也会觉得如今的一切才是一场梦,而我的人生其实早就走完了。在那一场人生里,我的一生实在怯懦而乏味,看似风光无限,赢遍所有,实则形同傀儡,满盘皆输。
从被孕育的那一刻起,我的存在就注定了是不被期待的。我的母亲不希望我出生,上天不希望我在这个世间逗留得太久,仿佛整个宇宙都视我的存在为晦气。而唯一希望我存在于世间的是老太太,可她希望的东西太多了,需要顾及的东西太多了,想要得到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她能给予我的权衡只是那么一点碎片,可那点碎片里也掺杂了许多。
我其实知道,可是我选择自欺欺人,渴求那一点怜悯。我一直在被告知——我人生的终点早就设定好了,我人生的时间不是顺时针往前走的,而是从设定好的时间节点开始倒计时。因此对于我的人生,我没有渴求过延长,也不畏惧它的顿失。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时日无多,所以必须珍惜每一秒钟。而珍惜的方式是学会将我人生每一秒的利益最大化。所谓的感情、情绪、喜好、欲求对我而言,对我少得可怜的时间而言,都没有意义。
可偏偏你成为了我设定好的人生里最大的逆反,在我人生的沙漏里不断地滴入浓浆,让时间变得粘稠、阻滞,让我总是突然地,触碰到了我人生那砂砾般的质地,而那砂砾磨得我生疼。
你的每次出现都使我不受控制地产生一种讨厌的情绪,你好像如此恰好地集合了所有我讨厌的特征。当初你在周庄笑着和我打招呼的时候很讨厌,因为你无目的的笑实在和我的人生格格不入,打了招呼之后就没再找我的时候很讨厌,因为半途而废没有毅力的性格实在是冒犯我的标准,和别人说我是躺在床上的病秧子的时候很讨厌,因为我并没有虚弱到需要一直卧病在床,在我命悬一线而你掉头逃跑的时候很讨厌,因为这是一种背叛,在城南见到我却没有认出我的时候很讨厌,而你居然忘记了那年在周庄的一切,包括所有让我讨厌你甚至恨上你的事情。
后来我又开始讨厌你装出来的乖巧讨喜,讨厌你小心翼翼的言行举止,讨厌你为了迎合人设而装出的妩媚放浪,讨厌你为了活下去而用尽全力的样子,可是这样的你却在某一天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比起之前的所有,我最讨厌的是你的死亡,或者说,是恐惧你的死亡。你离开之后,我不再产生那种讨厌的情绪,可是知道你离世那一刻的恐惧像是在我的身体里留下了某种后遗症,时不时地让我觉得窒息疼痛,而我想不明白为什么。
后来因为心脏病发而去世的我,再睁眼却回到了你高三那年。意识到自己重生的那一刻,我并没有丝毫惊喜,因为那了无生趣的人生再过一遍对我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可是我想知道你的死亡为什么会令我如此恐惧,所以我要从你身上找答案。并且我想要你活着,因为我不喜欢那种恐惧的情绪,也不喜欢恐惧留下的后遗症。
想要你活着是我第一次有了强烈想要某种东西的感觉,我似乎产生了“欲求”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虽然它没有意义,可是它实在让人沉迷,而且它会生发越来越多的东西——我开始不满足于你只是活着,我开始想要你在我的掌控范围里活着,开始想要你像我讨厌你一样讨厌我,可我开始有了痛苦难受的情绪,因为你的讨厌会远离我,可是我的讨厌却想要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这不太公平,所以我想要你靠近我,主动地,不容抗拒地靠近我。
这份“欲求”不仅会变多,还会变质,我想要你的自愿。而你却总是不愿意,你说除非我爱你。我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优,什么是有利,但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我只知道你必须、只能和我在一起。因为我恨你。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做了很多,可是我每次前进一步,你就后退一步,我越往前走,你越往后退。这怎么办呢?于是我学会了放慢脚步,潜伏观察,我意识到,只要我装作后退,装作宽容,你就不会逃。
但我的伪装在你面前实在脆弱,因为你总是很快就识破了我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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