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没急着回答,而是转头看糜竺。做生意的事,他信糜竺的判断。
糜竺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账册,脑子里飞速算着账,眼睛一亮,“能做!而且必须尽快做。腊日之前铺货,正好赶上送礼的高峰。”
刘备见糜竺都点头了,便也笑了,“那就做。子仲你来张罗,需要多少人手物料,直接调。”
刘禅在旁边举手补充,“我还有几个小主意。”
两人又看向他。
“上品礼盒的匣子木料要用好一点的,漆面打磨光溜,里头衬上细麻或者素帛,打开来要有高级感。”刘禅一边说一边比划。
“另外可以搞一个限量款,比如桂花胰子本来就不多,专门出一个桂花礼盒,每个月只做五十份,卖完拉倒,谁抢到就是谁的本事。”
糜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阿斗啊,你真是太会做生意了。好,我都听你的!”
刘备也笑了,看着刘禅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欣慰和得意,嘴上却说:“别夸他,一夸就上天。”
刘禅在旁边嘿嘿笑,也不反驳。
前世这些营销手段可都用烂了,在这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糜竺站起来,把账册收拾好,揣进怀里,冲刘备拱了拱手,“那我今天就回去安排。木匣的尺寸样式我让人连夜画图,香料和衬材明天一早去库里调。腊日之前铺货,时间够了!”
刘备点点头,又补了一句,“阿斗,这既然是你的点子,卖东西的分红你就拿着。”
刘禅没想到还有惊喜,也不推辞,笑道:“好,谢谢阿父!”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过年前的分红数字。腊日和正旦这一波礼盒卖出去,他的小金库又要肥一圈。
带薪抱大腿的日子,果然是越过越有奔头!
……
刘禅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吵醒的。
说是爆竹,其实就是院子里的仆从把竹子扔进火盆里烧,竹节受热炸开,发出清脆的爆响。这动静在后世可能算噪音污染,但在汉末,这就是过年最热闹的动静了。
刘禅窝在被子里不想动。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棉被往脖子上又拉了拉。
“公子,该起了。”周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今儿个正旦,主公那边等着您去贺岁呢,可不能赖床。”
刘禅痛苦地闭了闭眼。
差点忘了,今天是大年初一。
按照汉朝的规矩,州郡百官都要到州牧府行朝贺礼,他作为刘备的儿子,也得跟着去站台。而且还是全程不能乱动、不能嬉笑、必须规规矩矩行礼的那种站台。
他一个小孩,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公子?”周婶又催了一声。
“来了来了。”刘禅从被窝里挣扎着坐起来,冷空气瞬间扑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周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套新衣裳。
衣裳是吴氏提前让人裁的,正旦穿的新衣,绛色锦缎打底,外罩一件深青色的夹袄,袖口和领口都绣了暗纹,看着就比平时穿的讲究不少。
刘禅被周婶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洗脸、梳头、换衣裳,整个过程他都是半闭着眼睛任人摆布。
直到周婶把最后一条腰带给他束好,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才满意地点点头,“公子这一身很精神!”
刘禅低头看了看自己,绛衣青袄,腰束革带,确实像模像样的。就是个子太矮,撑不起气场来。
没办法,骨架还没开始长,再体面的衣裳穿上去也像偷穿大人衣服。他已经认命了!
小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饼进来,说是周婶吩咐的,让他出门前先垫垫肚子。刘禅接过来呼噜呼噜吃了几口,热汤下肚,整个人才算彻底活过来。
“那边都准备好了?”刘禅一边吃一边问。
“早准备好了,”小六说,“天没亮就开始布置了,庭燎烧了八盆,香也点上了。属官们已经到了大半,都在堂前候着呢。”
刘禅点点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今天这场合,他得打起精神来。
朝贺礼的流程他提前跟简雍打听过。
按照汉制,正旦这天百官停理庶务,齐集州牧府大堂行朝贺礼。
虽然益州这边比照京师元会简化了不少,但基本的仪制一样不少。文武属官按品秩分班序列,依次向刘备拜贺岁首,庭燎燃香,仪制整肃。
他需要做的就是站在刘备身侧东阶下位,全程保持端庄得体,不能有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
听上去不难,做起来可太要命了。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站着一动不动大半个时辰,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刘禅跟着引路的仆从穿过回廊,往州牧府正堂走。
一路上张灯结彩,廊下挂满了新换的灯笼,院子里的桃符也换过了,门上贴了新画的辟邪神像,到处都是一派新年气象。
到了正堂侧门,刘禅看见简雍正站在那里等他。
“阿斗来了。”简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今日这身打扮,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了。”
“简叔别笑话我了,”刘禅压低声音说,“我就怕待会儿站不住。”
简雍弯下腰,小声跟他说:“主公的意思,您站他左边东阶下头,不用说话,跟着行礼就行。要是站累了,膝盖可以稍微松一松。”
刘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件事,”简雍又补了一句,“今日来的人多,益州本地的士族、东州过来的旧部、还有主公从荆州带来的老人,三拨人都在。公子心里有个数就行。”
刘禅秒懂。
简雍这是在提醒他,今天的场合表面上是贺岁,实际上是刘备集团内部各方势力的一次集体亮相。
益州初定,各方关系微妙,谁站什么位置、谁先谁后,都有人盯着看。他在这种场合的表现,直接关系到刘备的脸面。
“多谢简叔提醒。”刘禅认真地点了点头。
简雍见他明白了,也不再多说,领着他从侧门进了正堂。
正堂里已经站满了人。
庭前八盆庭燎烧得正旺,松柏枝混着香料在火盆里噼啪作响,腾起的烟气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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