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观让仆从把所有人写的花笺都收起来,一张一张摊在长案上,让大家互相传看。
每人写了一张,有的写诗,有的写小字,风格各不相同,但放在一起看确实赏心悦目。
“今天这一场文会,光凭这几张花笺上的佳作,就值了。”费观满意地拍了拍手,在众人的推荐下,把砚台给了杜琼,他毫不推脱地收下了。
“诸位,这几张纸你们自己带走,回去裱也好,送人也好,都算是咱们今天聚会的一个纪念。”
众人又谢了一番,气氛已经从刚才的热闹慢慢转为了酒足饭饱之后的惬意。
仆从撤下了笔墨砚台,又换上了一轮热茶和几碟爽口的小点心,大家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的聊天,品茶的品茶。
文会散场时,已经过了午后。
冬日的太阳偏西,光线从金黄色慢慢变成了橘红色,照在费府门前的石阶上,拉出一道道长影子。
众人酒足饭饱,怀揣着各自分到的花笺,三三两两地走出府门。费观亲自送到门口,跟每个人拱手道别,礼数做得十足。
“改天再来啊!”费观冲着大家的背影喊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意犹未尽,“下次咱们接着聚!”
众人笑着回头拱了拱手,便在门口各自散了。
……
费观送完客人,没有回书房,而是直接转进了内宅。
他穿过一道月洞门,沿着回廊走了几步,推开正房的门,一股暖烘烘的甜香扑面而来。
他夫人费氏正坐在内室的矮几旁边,面前摆着一只半开的木匣,旁边几个侍女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话,一个个脸上都是新奇的神色。
“回来了?”费夫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摆弄木匣里的东西,“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费观走过去,在夫人身边坐下,探头往木匣里看。
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只小木盒,盒盖敞开着,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块状物,有浅灰色的,有淡黄色的,还有微微泛着青绿色的。
每块都只有小半个巴掌大,表面光滑细腻,形状各异,有的做成圆形,有的压成椭圆。
香气从盒子里散出来,是很干净的清香味,兰草香的清幽,花椒香的辛暖,桂花香的甜润,好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却不觉得杂乱。
“这就是你托了糜府管事才买到的?”费观拿起一块浅灰色的凑近了闻了闻,“香胰子?”
“对,就这个,”费夫人从他手里轻轻拿回去,放回盒子里,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官营铺子限量发售,每天只卖二十份,去了三次都没排上。最后还是托了糜夫人身边的管事,才插队买到这三盒。”
费观挑了挑眉,“这么紧俏?”
“你是不知,”费夫人指了指木匣里的胰子,“如今成都的士族女眷,谁手里没有一两盒香胰子,出门做客都觉得少了体面。”
“上回吴夫人请客,席间几位夫人聊起来,都说这胰子比寻常的皂角和淘米水好用太多了,洗完脸不紧绷,手上也不起倒刺。尤其是冬天,用淘米水洗完手,风一吹就皴了,这个胰子洗完滑滑润润的,舒服得很。”
旁边一个侍女道:“奴婢昨日去集市,路过官营铺子,门口排了好长的队,全是各家各府的小厮和管事。听铺子里的人说,订单已经排到正月了。”
另一个侍女也附和:“奴婢表姐在东街王主簿家做事,说他们家夫人为了买一盒桂花香的,连着让人去铺子门口守了四天。”
费观听得咋舌。
他虽是个武将,但也是江夏费氏出身,从小见惯了大家族的人情往来,对士族女眷之间的社交规则再熟悉不过。
这些夫人小姐们日常走亲访友,互相赠礼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从前送的脂粉香膏花样也不少,但现在冒出来这么个新东西,价格不便宜,却人人争着买,这就不仅仅是好用的问题了,它已经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你有香胰子,说明你消息灵通、门路够硬;你拿得出桂花香的限量款,说明你的人脉更上一层。
这东西背后的利润,费观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惊。
“这一盒多少钱?”他问。
费夫人伸出一只手,翻了翻。
“半匹素帛?”
“嗯。”
费观倒吸了一口气。半匹素帛换一块巴掌大的胰子,这溢价何止几倍,简直是在抢钱。
他低头看了看木匣里那几块香喷喷的小东西,又想起今天文会上那些花笺,其实比起来价格也不逞多让。
而且这些都是州牧府流出来的……
费观叹了口气,决定不去想了。
反正今天文会,他请了客喝了酒,联络了人情,又送了花笺,事情办得很圆满!
至于其他的事,跟他的裨将军府没什么直接关系。
他从夫人手里接过一盏热茶,慢慢喝了一口,看着窗外院子里那几丛矮竹在冬日的寒风里沙沙作响。
……
州牧府的正堂里,刘备坐在上首,手里端着杯热茶,面前摊着一摞文书,正一边看一边揉太阳穴。
糜竺进门的时候,刘备抬起头,把文书往旁边一推,整个人往凭几上一靠,“子仲你可算来了,这些钱粮账册看得我头都大了,比打仗还累人。”
糜竺跟刘备是几十年的老交情,私下相处没那么多规矩,他笑着在旁边的席子上坐下,把怀里那叠账册往案上一放,“主公这是等我来讲点能挣钱的好消息,好换换脑子?”
刘备也笑了,“那你说说,能挣多少?”
糜竺翻开最上面那本账册,手指点着一排数字,“官营纸坊开工两个月,基础款新纸已经铺到了益州所有郡县。从成都到江州,从江阳到汉嘉,各郡的官署衙门、乡学县学,全换上了咱们的纸。”
“光上个月,各郡县衙门追加的订单就有十几批。郫县县令更是直接让人带话,说能不能把下半年的量提前拨过去,他那边天天用纸用得飞快,库房里存的那点根本不够。”
刘备点点头,这个结果他不意外。
当初刘禅把改良纸拿出来的时候,他试写过一次就知道这东西有多好用!
“彩笺和花笺呢?”刘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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