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把第一个锦布包打开,露出一只紫铜手炉。
这只手炉的形制跟市面上常见的铜手炉不太一样。
炉身是素面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通体紫铜打造,分量压手,看着沉稳大气。
炉盖上的孔眼排列整齐,大小均匀,显然不是随意凿的。炉底有一个小小的滑片,可以左右推动,控制底部的进风口大小。
刘备拿起来掂了掂,入手温润沉实,炉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暖而不烫。
“手炉?”刘备说,“看着比寻常的精致些。”
“阿父打开看看。”刘禅说。
刘备依言打开炉盖,往里看了一眼。
炉膛是双层结构,内膛和外壁之间留了一圈空隙,炭火装在内膛里,热量通过内壁传导到外层,中间的空隙起到了隔绝的作用。
“这是双层夹壁的结构,中间那层空隙是隔热的,”刘禅在旁边解释,“外壁不会直接接触炭火,所以摸上去不会烫手。寻常手炉烧久了容易烫得拿不住,这个不会。”
刘备用手掌贴着炉壁试了试,确实只是温热,比体温高一些,完全不烫。他微微挑眉,把炉子翻过来看底部的滑片,“这个又是什么?”
“风门,”刘禅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左右滑动可以调节进风口的大小。口开得大,进风多,炭火就烧得旺,温度高。口开得小,进风少,炭火烧得缓,发热时间就长。最慢的时候,一炉炭能比普通手炉多暖将近一倍的时间。”
刘备按他说的推了推滑片,果然能感觉到进气量的变化。他又把炉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叹。
“你什么时候琢磨出来的?”刘备问他。
“入冬之后。成都的冬天比荆州冷,普通手炉烫手不说,炭火也烧得快,用着不太方便。我就想能不能改一改,找了王木匠帮忙,试了好几次才做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设计确实巧!”刘备把炉子放在手里翻了个面,点头夸赞。
“阿父试试手感,”刘禅把话题岔开,“紫铜的导热好,拿在手里暖得快,而且素面的不扎眼,您在军帐里用也不显突兀。”
刘备把手炉拢在掌心里转了两圈,大小刚好,握感贴合,紫铜的质感衬他州牧的身份,确实比市面上那些镀金嵌银的更合适。
他把风门调到一个适中的位置,炉温稳稳地暖着掌心。
“谢谢你,这个礼物,阿父收下了。”刘备的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层郑重。
刘禅把另一只锦布包打开,露出给吴氏准备的那只。
这只手炉炉身用的是陶胎,比铜轻了不止一半,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外层有一层暗红色的漆,漆面上用浅刻的技法勾了几笔兰草的纹样,线条简洁清雅,不繁复但耐看。炉盖的孔眼也比铜炉的细密一些,排成了菱花形,看着就秀气不少。
吴氏接过来,入手的第一感觉是轻,比她在闺中时用过的任何一只手炉都轻巧。
她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同样有调节风门的滑片,只是做得更小巧。
“这只轻,”吴夫人有些意外,“陶胎的?”
“嗯,”刘禅点点头,“铜炉暖和但分量重,女眷拿久了手腕累。陶胎本身就轻,再配上漆面,既隔热又防烫,还好看。阿母试试手感和重量。”
吴氏把手炉拢在掌心里。
她之前用过的手炉都是铜制的,装满炭火后捧久了手腕酸得不行。
这只陶胎手炉加上炭火也不过一斤出头,单手就能轻松托住,漆面摸上去温润光滑,不像铜炉那样冷冰冰的。
她试着推了一下底部的风门,滑片移动得很顺滑,开到最大时炉温明显升高,调小后又慢慢回落到温热。
这种能自己控制温度的感觉很方便!
“这花纹真好看。”吴夫人说,指尖轻轻摩挲着漆面上的刻纹。
“我自己画了,让王木匠照着刻的,”刘禅老实交代,“阿母平时衣裳的纹样多是清雅花式,我觉得这个跟您搭。”
吴氏心里有些动容,她夸了夸刘禅,目光在漆面上的兰草纹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嫁给刘备的时间不算长,跟刘禅相处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
这孩子每天来问安,礼数周全,说话也乖巧,但她心里一直有些担心,毕竟她不是刘禅的生母,继室的身份摆在那里,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但此刻她手里捧着这只手炉,忽然觉得之前那些揣测有点多余。
一个孩子能留意到她衣裳上常绣的是什么花纹,这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
吴氏的语气比平时又柔和了几分。
“阿斗,”她把炉子拢在手里,轻声说,“这个礼物阿母很喜欢。”
刘禅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刘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笑了笑。
……
“行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刘备招呼吴氏落座,自己也坐了主位,顺手把刘禅拉到自己旁边的席子上。
今天是正旦,按规矩府里设了家宴。
仆从们端着食案鱼贯而入,很快就把每个人的面前摆满了。
刘禅扫了一眼菜色,有热腾腾的羊肉羹,金黄的黍米糕,还有一碟码得整整齐齐的五辛盘。
大蒜、小蒜、韭菜、芸薹、胡荽五种辛菜切丝拌在一起,是汉朝正旦必吃的节令菜,说是能发散五脏积气。
案角还摆着一小碗椒柏酒和几块琥珀色的胶牙饧。
“先吃东西,一早站了那么久,早该饿了。”刘备拿起筷子,示意开席。
刘禅确实饿了。
早上那碗汤饼顶了一上午,这会儿闻着羊肉羹的香味,肚子差点当场叫出声。
他也不客气,端起碗舀了一大勺羊肉羹送进嘴里。羊肉炖得酥烂,汤汁浓郁,加了花椒和姜丝调味,热乎乎地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黍米糕也好吃,软糯劲道,带着一股天然的谷香。他连吃了两块,又夹了一筷子五辛盘里的菜丝,辛辣清爽,刚好解了羊肉的腻。
吴氏坐在对面,吃得慢条斯理,但筷子也没怎么停。她注意到刘禅吃东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这孩子一直吃得这么香!
“尝尝这个。”刘备夹了一块胶牙饧放到刘禅碗里。
胶牙饧是麦芽糖熬的,半透明琥珀色,嚼起来粘牙,甜味醇厚。汉朝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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