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白日炙热无比,知了在宫墙外喊得歇斯底里。
宫墙内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一群身着霓裳的舞女,步伐轻盈地向深宫内走去。
她们皆以纱遮面,眼神妩媚动人。
其一人走在队伍最末,眼神飘忽,神色慌张。
待队伍走至拐角,她便迅速闪身至角落。
等她再次出来,已是换上了一身平常的宫女服,身量仍旧苗条。只是除去了遮面的薄纱,那娇好的身量之上,竟是一张奇丑无比的面容。
她压低了头,不动声色混入一群端着盘子的宫女中。
“站住。”就在此时,一个老太监尖声叫住了她。
宫女手心已捏出了一层汗,她仍旧低着头,听着对方靠近自己的脚步声,她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
“抬起头来。”那老太监道。
她听话地抬起了头,却仍旧是垂着眼。
“别人都端着盘子,你怎么空着手啊?”就在她以为对方已经怀疑她的身份,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对方却厉声呵斥道,“在我跟前偷懒,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丑女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认错。
好在对方并没有过多为难她,训斥了她几句便让她走了。
丑女不禁松了一口气,谢过那老太监便小跑着追上了队伍。
“动作麻利点啊,别想着偷懒!”管事宫女厉声催促着,哐哐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比宫墙外的蝉鸣声还令人烦躁。
这里都是洗碗刷盘的杂役宫女,丑女混入人群中,跟着众人一起洗刷起来。
她第一次做这种活,不免有些手忙脚乱,不一会儿便将掌事的宫女引了过来。
“新来的?”那管事宫女看了一眼她细嫩的双手,再将目光落到她那丑陋的面容上,冷声问道。
丑女点了点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手脚麻利一点,刷不完这些,晚上就别想吃饭!”
管事宫女指了指她眼前已经堆积成山的盘子说。
丑女再次沉默地点了点头。
“长得这样丑,还是个哑巴。”管事宫女走开后,丑女左侧的宫女低声与同伴说。
丑女不理会她们,继续埋头干活。
但过了一会儿,对方就抱着一堆碗盘,放到她面前说:“把这个也洗了。”
丑女并不与她争辩,只是在抬头看向对方的同时,迅速观察了周围一圈。
旁边的宫女见她好欺负,也将自己的盘子端过来让她洗。
丑女仍是只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便又低头忙着手中的活。
这次抬头,丑女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见之人。
她定了定神,手上的动作更加麻利了。
很快便到了晚餐时间,众人纷纷起身去用餐了,只有丑女眼前的碗盘还堆得很高。
等宫女们用餐完毕,继续回来干活时,她才堪堪将面前的碗盘刷完。
手中的盘子刚刷完,又来了一批脏碗。
先前让丑女替自己刷盘子的宫女想故技重施,端着一大碟盘子朝她走来。
丑女仍旧低头忙着手中的活,待对方靠近时,不动声色伸出一只脚去。
只听哎哟一声,那宫女便抱着那一碟盘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掌事宫女听到盘子摔碎的声音,快步朝这边赶来。
摔倒的宫女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指责丑女将她绊倒,那掌事宫女就已经来到她眼前,对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丝毫不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
那掌事宫女一顿骂骂咧咧后,便让两个太监将那个摔倒的宫女拖了下去。
那宫女大喊着饶命,声音凄惨无比。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不敢再惹事,都默默地做着手中的活。
“都给我长点心,贵人们的东西可不是你们的一条贱命能赔的。”掌事宫女又训斥众人一会儿才离开。
经过这一件事,再也无人敢去招惹丑女了。
因为只做自己那一份活,丑女便按时完成了任务。
做完这一天的活,已是午夜时分,宫女们早就困倦不已,纷纷打着哈欠回房休息了。
只有几个手脚比较笨的宫女还在拼命刷着盘子。
丑女虽然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但她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径直朝她对面的宫女走去:“我来帮你。”
她坐在那宫女对面说。
宫女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但神色紧张地朝四周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这可使不得呀,若是让人发现了,咱俩都逃不过一顿毒打。”
“掌事姑娘已经去休息了,没人会知道我帮了你。”
“你原来不是哑巴!”听到丑女讲话,对方惊讶不已。
“当然不是。”丑女冲她笑了笑说。
“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昨天才来的。”丑女面不改色道。
宫女没有惊讶,心中还在感激她来帮自己。
两人齐心协力,很快便将脏盘子洗完了。
“今日多亏了你,要不然,今晚我休想能睡个好觉。”宫女说,“你快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丑女却拉住她,拽着她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被丑女拽走时,那宫女心中虽害怕,但因她帮了自己,潜意识里认为她不是坏人,故而没有大喊大叫,任由她拽着走。
“你识得她么?”丑女掏出一副画像。
宫女看了一眼那副画像,脸色骤然就变了,她用力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这画上之人名叫小月,原是良人身边的贴身侍女,后来良人跑了,她便被分配到了这儿,做了洗碗刷盘子的杂役宫女。在这儿,她认识了一位名叫青云的宫女,两人感情深厚,情同姐妹。”
“你究竟是何人?”宫女已被吓得脸色苍白。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管告诉我她在哪儿,我是来救她的。”
宫女如何会相信她的话,张口便要呼救,不料一把冰冷的短刀快她一步抵住了她的咽喉。
那宫女已被吓得双腿发软,忘了求饶亦忘了呼救。
眼看那刀子就要刺穿她的皮肉,宫女连忙说:“早在十日前,她便已经出宫了,可具体去了哪里,我已不知啊。”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她将短剑往前一推,那宫女便被逼得只能紧紧贴着墙面站立,半点也动弹不得,“你这条小命不要紧,可你家中的幼弟还有那老母,可就要跟着你一同遭殃了。”
那冰冷的剑刃早被温热的鲜血捂热了,宫女浑身颤抖,望着眼前这个相貌丑陋的可怕女人,连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
“你那幼弟名叫小赫,八岁出头,右颊有一颗黑痣,你那老母······”
“我说的都是实话,并无半句虚言。”没等丑女说完,这位名为青云的宫女便开口了,“那日她匆匆收东西,说有人要杀她,她要出宫躲避,不等我询问,便离开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如今在哪里,我一个低等宫女,整日在这宫里做粗活,外头的事,一概不知啊!”
那丑女终是放开了她,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原来那丑女便是叶长赢,那日她收到小月寄来的信件,便一直担心她的安危。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她便决定入宫来打探消息。
她在丹阳城寻到当日被自己派去送小月出宫的车夫,这才得知,小月当晚并未离宫,反倒仍留在宫中。
待她离去之后,小月便被打发去做了杂役宫女,而她在宫里,唯独与一位名叫青云的宫女最为亲厚。
叶长赢心想,或许可以从这位宫女口里得知小月的去向。
于是她便提前去调查了这宫女,方才才能用她的家人威胁她。
青云说的话她并未全信,但她心知再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果断离开了。
留给叶长赢的时间并不多了,她必须在天黑前离开这儿。
她既历经千辛走进这座宫闱,自然不能轻易离开。
小月倘若没能逃出宫去,又所幸还活着,那么她此时最有可能被关在隐宫里。
隐宫,是建在腋庭最深处的一座三层牢狱,是专门关押重犯之地。
当初,温青桁曾带她去参观过一次,大致的路径她还记得。
但那里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不用说是一个大活人了。
就在这时,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
细听那脚步声,似乎是巡逻的士兵。
叶长赢暗道不好。
闪身躲进一旁的草丛中,她听到那几个士兵在说:“找仔细了,她跑不掉的。”
叶长赢心头一紧,莫非那青云已经将她告发?
她来不及多想,待那群士兵走远后,便起身躲至一个隐秘处。
她迅速褪去外面那件粗布麻衣,露出里头面料细软的普通宫女服。
再将脸上那一张面皮扯下,从怀中取一张新的面皮,轻轻往脸上一贴,便让她换了一副面孔。
她在应天城时,时常要带面皮,所以换面皮这事对她来说已经是信手拈来了。
叶长赢堪堪将面皮带好,正要转身离开时,一把冰冷的长剑却抵住了她的后颈。
叶长赢被吓得瞬间手脚冰凉,半晌她才战战兢兢开口道:“大、大人,娘娘的簪子丢了,让……奴婢前来寻……”
“带走!”
对方并未理会她的话。
两名士兵押着她就走。
昏黄的灯光下,叶长赢渐渐认出这便是去往隐宫的路。
果然,那青云将她告发了。
小月大概是没能逃脱他们的魔爪,就算小月万幸还活着,她如今自身难保,想要将她救出,简直妄想。
“走快点!”身后的士兵用力推了她一把,叶长赢踉跄着往前走去。
不多时,她便被带到了一处角门前。
外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打开这扇木门,里面还有一扇沉重的铁门。
两名士兵合力才将那扇铁门打开。
进了铁门,路就变得十分狭窄了,仅容一人通过。
叶长赢被推搡着,跌跌撞撞从石阶往下走去。
七拐八弯走了良久,眼前便出现了一道石门。
士兵按住开关,那道笨重的石门便缓缓上升。
一股霉烂的潮气扑面而来,叶长赢不禁屏住了呼吸。
叶长赢被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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