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陈府下了场急雨。
府上灯火通明,紫衣丫鬟端着热水在廊下来来回回走了数次,神色焦急。
“再换。”陈勉眼色难看,语气也冷的可怕。
莫约半炷香后,这场急雨才缓缓转小。
陈勉将布巾从谢观欲的额上取下,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神色还是冷冽如风的。
身旁的黄衣丫鬟看着陈勉的眼神,不由暗自捏了把汗,以娘子此番的神色,怕是郎君起身后,又要被冷落多月。
“娘子,你身子病弱,莫太过心急了,郎君一定会没事的。”
陈勉眉头皱紧令丫鬟将窗棂合上。
“若是一次便罢了,可四年前他答应过我,定不会在拿自己性命去赌。”她叹了口气。
“娘子说的是,若是郎君醒来,奴婢们定会帮娘子盯着郎君,当下,娘子该保重身子才是。”
陈勉叹了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从塌上起身。
“罢了,若是他明日醒来,备碗姜汤。”
丫鬟跟着陈勉走出屋子,冷风吹来,丫鬟习惯性的将狐毛披风搭在陈勉的身上。
“娘子外头风大。”
陈勉拢了拢外披,望着屋沿留下的细雨,语气意味深长:“书中常道,春日喜事连连,可这春日,夜里日日是雨,若非这书骗我。”
丫鬟低着头,轻声回道:“娘子,奴脾虽没读书,但从前到底是听家中长辈念叨过的,春日下雨,是洗去往日的晦气,等到天晴时,喜事自会来的。”
陈勉低声道了一句:“是吗……。”
“瞧这云,明日晨时无雨,你备件素色的常服,明日我去庙里祈福。”
黄衣丫鬟应声,扶着陈勉回屋去了。
***
慕春槿忙了一日,窜遍了巷子,夜里下了雨才归到家中。
脚步昏昏沉沉,她揉揉肩,心中腹诽。来此多月也是体会了一把“走亲戚”的痛趣。
腹诽过后又是轻笑,慕春槿看着身上的厚厚的钱袋子很是满意。
虽说这巷里有几户人家是有孩童的,慕春槿收了人家的春喜钱,便要还上相对的数,但孩童的数量本就不如长者多,因此慕春槿累了一日,却是收获了满满一袋喜钱。
却不想,慕詶从卓竹居那习武归来时,眼见的蔫蔫。
慕春槿瞧见,将数着铜钱的手停了下来。
“阿詶这是怎么了?”
慕詶抬眼,打了个哈气,先喝上口茶,随后才坐在桌案一盘,回慕春槿的话。
“阿姐我瞧着卓大伯春年来都是一人在家中吃食,所以我想,春年的团圆饭,可不可以叫上卓大伯来我们家中一同吃食。”
慕春槿听后,面上一笑,原来是这一番事。心道,果然还是孩童呐,不过倒是同前世自己幼时一个样,不过这小子又叫上了卓“大伯”?
她继续数着桌上的铜钱,语气颇为高兴的回答慕詶的话。
“你呀,字中带詶,总是为这些小事发愁,也不想想阿姐怎会不愿呢,春年本就图个喜兴,卓竹居先前在坊子也帮了不少忙,你还在人家手底下学武,理应来吃团圆饭,何况……”
慕春槿本想说“何况当初那件事,卓竹居本就没错,是阿姐借着巧计哄骗他的。”但慕春槿当然不能这样说,否者面子就没了,还容易给这小屁孩留下恶毒原主回来的错觉。
但话说口了,就要有始有终,于是慕春槿编了个谎言,“何况阿姐今日去串巷归来了许多铜钱,没准阿姐心情好,便杀条鱼儿同吃。”
慕詶听到慕春槿这般说,脸上的面色,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才道了声安,归屋睡觉。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着眼前数着铜钱,笑容温和亲人的女子,低声自言自语。
“若是你一直,一直都是我阿姐便好了…… ”
而这边慕春槿说完话,也不脸红,心跳,反倒是心想,若是太过愧疚,那下回就多做几道美食相赠。
“呀”慕春槿低声一呼,想到吃食,她便记起了晨起给渡遇织留的甜桃汤。
也不知那人走了没?
慕詶大概已经睡下了,慕春槿为了不打扰到他,便轻手轻脚的上楼。
“走了?”慕春槿瞧着自己的屋里头,渡遇织不在床榻上。
“走了也好。”慕春槿低声道。
她上前将窗棂子关上,动作愚钝。
好似他方才嘴上虽那样说,心里头却是不易察觉的失落。
——“哒哒。”
这时一枚信封从窗沿边掉了出来,落在脚下。
慕春槿觑着眼,好奇的捡了起来。
拆开信封来,上头只写着二字“尚可”与一个桃子的简画。
“……”慕春槿扑哧一笑,本想说那人幼稚,却不经意间看向窗外,语气像是被安慰了般,笑道:“这前夫的画技……尚可。”
风不再往脸上吹,屋内灯火渐渐黯淡下去,慕春槿便裹着被锦睡去了。
一场好梦,她不知道,檐上传来一声轻笑。
渡遇织随意的接住一片竹叶夹在手心。
“前夫?”
“呵,我记住了。”
半息过后,他越到墙上,回眸望了眼,喃喃道:“慕春槿……后会有期。”便一瞬没入黑夜之中。
第二日,慕春槿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天气晴朗,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塌上,慕春槿眯着眼,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起了一件薄些的衣裳套上。
冷风灌进来,慕春槿清醒了许多,看着窗外的晴空。
“真好,不如今个开坊子?”
慕春槿本就这样想了,因为这春年整日闲散吃喝玩乐,导致除了昨日的喜钱,便无旁的收入了,她心里痒痒的,实在是不想拖着了。
一直拖拉着,也是有原因的,只因在前世春年的街要到年初五六日后才会出现小摊,开店的现象,但直到昨日,慕春槿才知道,在这里,春年第三日街上便热热闹闹的了。
因此慕春槿自然不会放过春年,人流量最大的赚钱时机。
太阳还没升高,慕春槿思索着开坊子该做什么新品呢?毕竟春日来了,梅花落了满地,靠梅花糕这个老吃食赚钱是不大可能的了,何况长期下来食者的胃口也会腻。
再者,此地的四季梅也有,但价格非常昂贵,一般都是贵人买来置于家中观赏的,慕春槿若是买了,莫说连吃食挣的零头都挣不到,慕春槿自身也是不舍得的。
腌脆笋?酸饮子?还是虾饼?
“阿姐我去外头了!”慕詶起了身,同慕春槿道了一句。
“等等!”慕春槿将慕詶叫住,当即就问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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