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只听门外有人笑声,说“大阿姐呐~今日来迟了,巷头几个等你一块去吃腌笋呢!”
慕春槿回过神来,朝着屋外看去。
阿秦姐掀开布帘迈入屋内,讶道:“呀,槿丫头也在这处呢。”
“正好,省得我去寻你,纪家那两口子做了腌笋,槿丫头你也带上慕詶一块去尝尝,沾沾春喜。”阿秦姐笑着招呼。
慕春槿连忙起身扶阿婆,一块同去,心下想着些习俗。
春年的第四日,又称迎春日,而提到春,人们时常会想起嫩笋,柳树,甜桃之物,因此迎春日,许多人家记着俗,便会做些腌笋,桃酥之类的吃食,以此添春福。
纪家年年就喜做些腌笋拿到巷口的木亭同邻里一块吃,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远处忽然传来说笑声。
“ 今春年,阿遇好似不曾归来过。”有位婆子嚼着笋道。
“你没瞧见槿丫头近月来同许阿婆走的亲近么?”另一位婆子低声轻笑。
“阿遇这孩子是个孝顺郎君,显然不会丢下许大阿姐不管,难道莫非,阿遇去外头挣大钱了,想同槿丫头成个家?”那位嚼着笋的婆子灵光一闪。
“切,哪能呢~你忘了两年前的那方丑事了?”
隔着几个泥墙,慕春槿隐约听到“两年前”心跳瞬间停了一拍,莫非,要旧事重提?
阿秦姐与许阿婆上了年纪听不真切,慕春槿便慢着步继续听着。
“那你瞧如今这局面,槿丫头同许阿婆走的甚近,且阿遇退婚的那两年又没娶别妻,若阿遇不是心悦槿丫头,何故不早早听许阿婆的话随便找个丫头成家?”嚼着笋的婆子一脸神荡,好似将笋吃成了瓜子。
只听另一位婆子“哦!”了一声,回道:“这细想来也是,如今慕丫头耐着性,时常同巷邻打好交道,眼瞧着也有温婉玉女那味了。”
这亭下纪家室自然也是在的,听闻那二人对话,也笑着搭上两句话。
“槿丫头如今长大不少,如是这样一般下去,将来同阿遇成个好亲,那我们也能沾沾喜。”
“……”慕春槿顺着耳朵听完全程,心中纳罕,这修仙文就是不同,若是穿到古色话本,原身高低得被溺猪笼。
又顿了顿,想到些什么。原来渡遇织竟是这样一位深情的人士么?
***
多日前,景州。
景州远远在南边的一处,那儿就算是到了冬年也不常下雪,因此,景州便成了这世间的仙居常驻之地。
但到底是仙气重,时时引来年妖,虽说多年前各方仙士联手绞杀妖族,但保不了没有遗留,于是景州仙士遂下了一道禁制——若景下霜花,则年兽将醒。
是夜。
景州城的街道,下起了小雪。
雪粒压在中年男人的黑发之上,他跪于雪地的双瞳紧闭,眼瞧着便是失去了生机。
“……来不及了,年妖从这人的体内脱离了。”陆必袁将搭在男人脖颈中的剑慢慢的收了回去,眼神看向远处。
周围的数名仙士也顺着陆必袁的视线望过去。
打更人敲着铜锣,脚步慢悠悠的走着。
忽地!他瞥见了空中落下的一簇簇白雪。
——“咚!”
敲着的铁铜锣骤然落地,惊慌之下,打更人的嗓音变得沙哑,边跑边喊“下雪了!下雪了!”
话一响动,街室之上很快就有人推开窗棂向外瞧去,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惊哭声。
“雪!莫非年妖归来了?”
“呜——,若是年妖害人,我与我儿该如何是好啊!”
仙士收回目光,像是料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咽了咽口水,将眼神定在陆必袁的身上。
陆必袁语气决绝:“到境外,用法术开结界封城!”
闻言,数名仙士眼皮一跳,互相看着对方,不敢开口。
直到,一位年轻的仙士率先提醒:“可是谢师兄与众同僚还在里头!更何况开了结界,景州的百姓该如何。”
陆必袁回过眸,神色压着不耐:“景州只是一城,若是年妖出逃,危及其州百姓,该当如何?”
他话音刚落,年轻仙士瞬间哑言,看着远处的景州,不由得咬了咬唇。
虽说谢观欲同其余的同僚还在城内,若是抛下,实在是妄为仙士,可陆必袁说的不错,若是年妖蔓延出州,危及其州百姓,肆虐人间,那便是更加严重的结局。
众仙士闻言也悻悻收回目光,心里认命,指尖轻轻凝聚法力。
——“吁!”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一道尖锐的马蹄声。
马背之上,少年一身玄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待到众人看清来人,就见渡遇织利落的翻身下马,扣住了年轻仙士的手腕。
“别动!”
陆必袁打量着渡遇织,神情不屑,半晌后,问:“你在质疑我的选择?”
“年妖刚脱离凡人之躯,此时虚弱,带百姓离城,再抓捕年妖,还来得及。”渡遇织声线冷淡,松开了仙士的手腕。
“你如何确保年妖不会伤人?”陆必袁又轻嗤一声,哼道:“何况你一介凡人,如今也没什么本事了。”
“四年前,卓竹居动用术法,反噬其身,如今心神同五岁孩童无别,你经脉亦是有损,法术尽失。“
一瞬间,周围仙士隐隐动摇。
“擅用术法的后果便在其中了,怎么,你要拿其余的仙士命去冒险?”
“陆师兄说得并无道理……谢师”年轻弟子正要喊师兄,却觉得不合适,遂改了话,“谢前辈当年便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法术高强,却还是法术尽失,若是换做尔等,那便不知是何下场了。”
渡遇织面对仙士的目光,不仅不因陆必袁的揭伤疤恼火,反倒眼神轻松,嗤笑一声:“所以你是只会法术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我还以为陆仙士没有法术,也有一身武术能维持你仙风道骨的模样。”
毕竟……“这般的陆仙士,与凡人有何异?”
好生耳熟的话,陆必袁回想起灯花佳节,白裙青袄的女子,也道过诸如此类的话。
记起来了,便是慕春槿了!那时女子回眸,道:“那……同我们这群凡人又有何别呢?其实,仙门始祖也是从这镇子走出去的呢。”
其话更加讽刺。
陆必袁脸色难看,咬了咬牙,“渡,欲,织,你非要颠倒是非么?当初在宗门你就处处针对于我,我自是不计较,但今日众多同胞在此,我绝不会看着你让他们去送死。”
“呵”渡遇织没忍住笑出声。
他拔下腰间的长剑,口中笑道:“针对你?”
随意将剑转了一圈,渡遇织又瞥了一眼陆必袁,“你配吗?”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踉跄地朝着陆必袁跑去。
“师兄!师兄!阮师妹入境了!”
陆必袁僵了一瞬,睨着那传话人,歪嘴,斜眼——正是绕光。
“罢了,罢了,如今我没有法术,自是比不上陆仙士,既然要设结界,不如快些?”渡遇织当即接话,嗓音极尽慵懒。
陆必袁瞪了一眼绕光,藏在袖中的双拳紧紧握着。
陆必袁口中带出一抹讽刺的话 “闭嘴,此事再议,身为仙士,景州百姓我定当是要救的,此番便入境!”
此话一出,当即就有仙士清醒了过来,语气不满,道:“陆师兄怕救的不是景州百姓,而是这位道友口中的阮师妹吧!”
陆必袁哑口无言,遂入景州境内了,他的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上头已然出现裂缝。
慕春槿同渡遇织……到底有何关联?
若是慕春槿在这里肯定是会忍不住笑的,莫说颠倒是非了,就是红眼病也是这位男主的常态,瞧瞧,这便是好一副嘴脸。
***
渡遇织迷迷糊糊地睁眼,周遭是未曾见过的场面。鼻尖闻到枕上传来的淡淡香气,他揉着眉心起身。
顺着视线看去,地上铺着厚重的被褥,窗棂之外是熟悉的街巷。
他撑着身子,起身走了两步,瞧见自身的黑衣挂在前方一木处,缓缓低头,才察觉身上仅穿着一身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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