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菀夕别过敕离，便与慧默一同乘车返回了王府。
车辙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在寂静的巷中格外清晰。
将至府门，慧默忽地掀帘一瞥，面色微凝。
“守门的府兵……怎么全换了？难道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洛菀夕循声望去，只见朱门外持戟而立的皆是陌生面孔。
她心下一沉对慧默道：“你下去看看吧，自己当心些。”
慧默应声下车。
洛菀夕端坐车中，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裾，细绸料子被她揉得发皱，掌心里密密地渗出一层湿凉的汗。
不过片刻，慧默和门口的守兵说了几句话便折返了回来。
甫一登车，洛菀夕便迎上前急问：“如何？”
慧默抬眼，欲言又止，终是垂眸道：“是陛下的旨意……将王爷圈禁了起来。问及缘由，守卫隐晦提及……或是因为王爷没有按期交出王妃。”
话音落下，车厢内空气仿佛骤然凝结。
洛菀夕怔怔望向窗外那株枯了半边的槐树，“原以为我走了，便不会牵连到他……结果还是累了他。”
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他白日那般急着催我离开……我就该想到的。若非他觉察到自己护不住我，他那样的性子……又怎会轻易答应放我走。”
她忽然握住慧默的手，恳切地央求：“慧默，帮帮我……我要见他。他伤未愈，又被囚禁，定然是连受伤的事都瞒着旁人。到了这般境地，他还在尽力替我遮掩……我不能弃他不顾。”
自北境归来，慧默从未见过洛菀夕如此情态——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藏不住的急切与担忧。
她原以为这位王妃不同于当下女子，凡事拿得起也放得下。
也以为她早将前尘往事轻轻放下，此刻却才恍然惊觉：
她哪里是放下，她分明是把那份在意深深摁进了骨血里，不敢触碰，却也一刻都从未尝消散。
其实她和梁浅都一样。
明明对彼此都在乎的要命却还装作不在乎。
明明都舍不得对方为自己吃一点苦，却还要强撑着嘴硬。
明明都以为自己为对方做了最好的安排。
可最后呢……
究竟什么才是对彼此最好的安排？
她说不清，他也道不明。
因为命运本就充满了变数……
多的是天命难违，造化弄人……、
慧默压下心中唏嘘，反手握住洛菀夕微颤的指尖：“王妃莫慌，你可记得隔壁巷子还有条秘道是通往府内的？””
洛菀夕眸光微动：“你是说……当初我拿银子让你买的那处宅院？”
慧默点点头：“王妃当初贪玩，赶上夜集总要玩的很晚才回府，殿下说了你几次，你就赌气拿银子让我买下了隔壁巷子一处紧邻着王府的宅子，还让我找人在里面挖了一条通往王府枯井的秘道。”
洛菀夕终于忆起了这件事，可想了想又说：“但后来殿下每回都陪我一起出去，也没再责难我贪玩，我气消了，觉得那秘道留着也不安全，就让你把路给封了，如今难道还能用吗？”
慧默说：“当初我原本是打算封的，可后来殿下也知道了，就说留着兴许还有用，便让我留着了。”
洛菀夕听完，不禁松了一口气，忙让慧默带她从秘道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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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阴湿狭窄，青苔幽暗。
从枯井中爬出时，洛菀夕裙摆已沾满尘泥，她却顾不得整理。
秘道外就是她从前住的院子，空庭寂寂，唯有风过竹梢的沙沙声。
自她走后，这院子便算空置了，梁浅平时极少回府，回府也多半宿在书房。
于是慧默又带着洛菀夕去了梁浅的书房。
书房独院外，两名亲卫执戟而立。
其中年轻的那个见生人近前，当即横戟低喝：“王爷有令，不得擅入！”
慧默缓步上前，取下罩头的帕子：“冉贵，是我。”
那名唤冉贵的侍卫一怔，随即认出来人，又惊又喜：“慧默姑娘何时入府的？之前宫里来清点府中人口，我见姑娘不在，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慧默顾不上跟他解释太多，只问他：“王爷怎么样了？里面是谁在伺候？”
冉贵说：“自从宫里传旨不准王爷出府，王爷便一直待在书房里，除了卓九陪着，旁的也没什么人在里面伺候了。”
慧默听完回头看了一眼洛菀夕，跟她递了个眼色，又转过头对冉贵说：“那让我们进去看看吧，我有急事找王爷。”
见她们要进去，冉贵倒没拦着，只看了一眼跟在慧默身后，做着嬷嬷打扮的洛菀夕，有些好奇道：“慧默姑娘，这位嬷嬷是……？”
慧默说：“这你就别管了，总之王爷见了她，也不会怪罪你们的。”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冉贵身边的年轻小伙，客客气气的朝他笑了笑道：“这位小兄弟叫傅骁对吗？我记得你，你告诉过我你跟贵妃是同族，入府没有多久，我知道你担心放我进去会被责骂，放心吧，我进去只是跟殿下说件事就出来，我保证，绝不让他怪罪于你们。”
傅骁沉默片刻，终究收回长戟，侧身让出路来。
院门推开刹那，浓重药味扑面袭来，苦涩中带着一丝腐朽气息。
洛菀夕脚步一滞，鼻尖猛然酸涩——
以前伤风感冒都不吃药的人，如今却浸在这满室苦味里。
说不定药都是他自己配的，又打算这么蒙混着扛过去。
书房内帘幕低垂，光线昏暗。
隐约啜泣声从内室传来，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卓九跪在榻前，肩头耸动，而榻上之人静静躺着，面无血色，恍若没了气息。
见这情景，慧默脑子嗡的就是一声响，腿软的差点都跪了下去。
而旁边的洛菀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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