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梁浅警告的那般,洛菀夕这几日都未曾踏出过王府半步。
慧默天天陪着她,莫说王府大门,就连她自己那间厢房的门槛她都很少迈出去。
梁浅也不曾来看过她。
慧默告诉她,自她离开王府后,梁浅其实就很少回府了,平日里,他多半是宿在军尉府里,偶尔彻夜无眠的时候,他也会去到乐坊酒楼饮一夜的酒。
坊间曾有流言,说他与某位舞妓交情匪浅。
慧默闻言却只是摇头:“那不过是乐坊借殿下名头招揽生意的手段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殿下心伤难抑时,或许也曾想过寻人来消愁减闷。可乐坊送来再拔尖的姑娘,他也只是瞧上一眼,便兴致缺缺地摆手。老板也曾斗胆问过,殿下究竟想要什么样的?殿下那时总是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说:‘能入眼便行。’”
“老板以为这要求再简单不过,便流水似的送来各色美人,燕瘦环肥,风情万种。殿下看罢,却只是懒懒抬眸,‘你们这儿,就再没别的能拿得出手的姑娘了?’”
慧默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哪里是姑娘们不够好。不过是殿下心里早已装满王妃,旁的再好,也挤不进半分罢了。”
她望向沉默不语的洛菀夕,终是忍不住问出口:“王妃,婢子多嘴一句……您与殿下,分明彼此都有情谊,世上都说有情人该成眷属,为何你们偏要走到鸾凤分飞这一步?”
洛菀夕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飘向窗外冬日沉郁灰蒙的天际,半晌,才极轻极淡地说了一句:“终归……是我不该出现在这,好端端地扰了他平顺的人生,是我……对不住他。”
又过了几日,梁浅终于回来了。
不知是那日天气特别的冷,还是没有休息好,梁浅的气色看上去特别不好。
他踏进屋子时,裹挟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差,唇色淡得近乎苍白。
他一回来就歪坐在外室的一把高脚椅上,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饮。
慧默正与洛菀夕在内室闲聊,屋内并无其他仆役,两人起初也并未察觉屋外有人。
直到外间传来瓷盏清脆的碎裂声,她们才匆忙起身查看。
一出来两人就见梁浅坐在那里,脸色铁青,眉心紧蹙。
他坐姿不似平日端正,甚至有些微的佝偻,脚边是飞溅的碎瓷与未散的茶渍。
慧默只当是无人伺候惹了他不快,连忙上前收拾,赔着小心道:“是属下疏忽,方才在内室与王妃说话,未曾留意殿下回府。殿下可是渴了?婢子这就去沏壶新茶来。”
梁浅精神恹恹地对她摆摆手道:“不必了。”
他的目光掠过慧默,沉沉地落在随后走出的洛菀夕身上,顿了顿,才道:“孤同她说几句话便走。”
说话间,他撑着桌面,似乎想调整一下坐姿,右手却状似无意地往下腹处按了按,挡住了那片衣料。
慧默这才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那只掩在腹前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以慧默多年随兄征战的经验,她很怀疑梁浅是受了伤,本想上前查问,正好这时洛菀夕也察觉出了不对,抢在她前头询问起了梁浅,“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脸色看着这么差?”
梁浅抬眼望她一眼,淡淡回道:“没什么不舒服的,天凉而已。”
说完他又盯着她,故意用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轻佻的语气道:“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关心孤,让孤误会了自作多情,又缠着你可怎么好?”
洛菀夕见他还能说风凉话,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了些,也没再多问,只在他对面坐下,转了话锋问向他:“殿下不是说有话要讲?”
梁浅低低吸了一口气,像是压抑着某种痛楚,片刻后才抬起头,唇边竟勾起一抹近乎得意的笑:“其实孤就是来告诉你一声,答应你的事,孤办成了。洛夫人已经找到了,孤让敕离先送她出城安顿,你随后便可去与她团聚。”
洛菀夕一怔,激动道:“当真?”
梁浅皱眉睇向她,“孤还能拿此等大事来诓你?”
洛菀夕面露忏色,声音放低了些问:“那你是如何找到她的?”
“这你便不必管了。”
梁浅将头向后仰靠在椅背上,这个动作似乎牵动了他的伤处,让他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但他很快稳住气息,语气竭力维持着漫不经心,“孤替你想过了,若要去北边,还是走河道绕到海路比较稳妥,如今父王已经下令要将绥人布于大乾的眼线铲除干净,连那些有嫌疑牵连之人也宁错不放,你最好今夜就离开,否则日后就难了,孤已经让敕离替你安排好了,你和洛夫人一起藏在他们的官船里,从东边去到北边……”
洛菀夕忽然打断他,抬眸直视他的眼睛:“那你呢?我走之后,你可会有麻烦?”
大概是觉得她这话问的有些好笑,梁浅将头抬了抬,牵起嘴角睨向她说:“真是难得……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有心顾念孤……按理说你可不是这样优柔的性情。”
朝她笑了笑,他又将头靠向椅背,眼眸盯向屋顶淡淡道:“都这个时候了,还管孤做什么?怎么说孤也是皇子,纵有天大的事,至多不过削爵罚俸,还能如何?”
他撑着扶手,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脊背无法控制地弯了一下。
他气息不稳,脸色白得吓人。
可当他再度看向洛菀夕时,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今夜让慧默送你,孤……便不去了。”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此去一别,山高水远,你我……大抵是再难相见了。”
他停顿良久,像在积蓄力气,也像在咀嚼那份深入骨髓的苦涩。
“孤记得你曾说过,在你所来的那处‘秘境’,夫妻聚散离合,亦是寻常。从前是孤过于执着,困住了你,也困住了自己。”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如今想来,你我缘起便错了,分开……或许才能让一切各归其位。孤对你,确有怨怼,幸而……走到现在你我也尚算体面。若有朝一日,世事弄人,你我不得不各为其主,兵戎相见……也望你莫要怨恨孤。”
言毕,他不再看她,只对慧默简短吩咐了几句,便转身,一步一步,缓慢却决绝地走向门口。
这算是他给她,最后的交代与成全。
从前他总爱把话说到极致,用尽威逼利诱,企图将她锁在身边。
可这最后一回,却是他亲手铺平她离去的路。
“梁浅!”
就在他步下石阶,身影即将没入庭院浓重夜色的一刻,洛菀夕的声音忽然从身后追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梁浅脚步蓦地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了脸。
“还有何事?”
洛菀夕站在门廊的光晕下,望着他挺直却孤寂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
许多话涌到嘴边,却终究被理智与现实的冰冷层层压回。
最终,只有几个字,干涩的挤过紧咬的牙关。
“……谢谢你。”
梁浅仰起了头,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
月光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看不清是笑,还是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
他没有回应,只是背对着她,抬起手,随意却又决绝地摆了摆。
然后,他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黑暗,再未停留。
当夜,慧默依计行事,将洛菀夕扮作府中老嬷嬷,悄然送离王府。
马车辘辘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洛菀夕忽然抬手按住心口,眉尖紧蹙:“慧默,我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慧默轻声安慰:“王妃宽心,殿下部署周密。今夜东门会为转运东境军资开一道侧门,敕离将军已在彼处接应,定能护佑您与洛夫人平安登船。”
洛菀夕却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襟:“我并非担心自己……我是怕梁浅。我这一走,凭空消失,他要如何向陛下交代?会不会因此获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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