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苏湘躺在床上，疼得睡不着。
肚子上的淤青又深了一层，后背肿得老高，翻身都费劲。她侧着身，看着窗外的月亮，脑子里转着白天的事。
王福的反应。他说“魔界禁药”时变了的脸色。那两个人架着她往外拖时，他站在柜台后面看她的眼神。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但知道又怎么样？她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交给谁？仙门的管事？张远山的人？还是周师兄那种笑眯眯让人摸不透的？
她翻了个身，扯到伤口，疼得直抽气。
老瘸在床脚动了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
小石头睡得很沉，不知道梦见什么，嘴角还挂着笑。
她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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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互助会来了一个人。
苏湘正坐在门口记账，老周在旁边打盹，大山蹲在墙根底下发呆，刘二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太阳很好，晒得人昏昏欲睡。
那个人从院门口走进来，走得很慢。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灰扑扑的，像是赶了很久的路。脸上有伤，眼角青了一块，嘴角结了痂。但他走路的姿势不像受伤的人，倒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野兽——脚步很轻，眼睛四处转，看见什么都要多看一眼。
他走到互助会门口，站住了。
他先看了看那块裂了的招牌，看了很久。
然后又看了看坐在门口的老周，看了看墙根底下的大山，最后看向苏湘。
苏湘也在看他。
他的眼神很特别。不是钱明那种嚣张，不是张远山那种阴恻恻的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疲惫，还像是饿久了的人看见一碗饭时的那种克制。
他开口。
“姑娘，借灵石。”
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石头。
苏湘说：“借多少？”
他说：“两块。”
“做什么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
“买药。”
苏湘看着他脸上的伤，没问是什么药。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块灵石，放在桌上。
他走过来，拿起灵石，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灵石攥进手里，他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站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屋里那几箱书。
墙角堆着的，老秀才的那些文章。
他看了很久。
苏湘没说话。
他忽然问：“那些书，谁的？”
苏湘说：“一位老先生的。”
他说：“他还活着吗？”
苏湘说：“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可惜。”
他走了。
苏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老周睁开眼睛，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人谁？”
苏湘说：“不知道。”
老周说：“看着不像好人。”
苏湘没说话。
她想起那个人的眼神。
不像好人。但也不像坏人。
像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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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刘二回来了。
苏湘把那个人的样子说给他听，让他去打听打听。
刘二跑了一趟，傍晚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姑娘，那人叫墨渊。”
苏湘的笔顿了一下。
刘二说：“从魔界逃来的。”
苏湘抬起头。
刘二说：“仙门把他收留了，安置在杂役院后头那排空屋子里。听说他知道什么秘密，有人要杀他。”
苏湘说：“谁要杀他？”
刘二摇头。
“不知道。反正他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仙门派了人守着，但也不让出门。”
苏湘想了想。
“那他怎么出来的？”
刘二说：“守他的人不管他吧。反正他这样的人，也没人当回事。”
苏湘没说话。
她想起墨渊刚才的样子。
脸上带伤，眼角青了，嘴角结了痂。走路很轻，眼睛四处转。
被人追杀的人。
从魔界逃来的。
她想起他看那些书时的眼神。
看了很久，然后说“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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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湘坐在桌前。
她把账本翻开，记上今天借出去的两块灵石。
墨渊，借灵石两块，某年某月某日。
她合上账本，放进抽屉里。
她想起墨渊说的那句话。
“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写那些文章的人死了？可惜没能见到他？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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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墨渊又来了。
还是下午，还是那个时辰。他从院门口走进来，还是那副警惕的样子，眼睛四处转。
他走到互助会门口，把灵石放在桌上。
“还你。”
苏湘收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借据，当面撕了。
他看着她撕借据，没说话。
撕完了，他也没走。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几箱书。
苏湘说：“想看书就进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来，走到那几箱书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本，翻开。
看了一页，又翻一页。
看了很久。
苏湘没打扰他，继续记账。
老周在旁边打盹，大山蹲在墙根底下发呆，刘二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太阳慢慢往西走。
他忽然开口。
“写这些文章的人，是个明白人。”
苏湘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因为我也想过这些事。”
他把书放下，站起来。
他看着苏湘。
“姑娘，你知道魔界是什么样吗？”
苏湘说：“不知道。”
他说：“魔界没有规矩。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你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死了。”
他看着远处。
“我弟弟死了。死在仙门买的丹药上。”
苏湘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那种丹药，是从魔界流过来的。用魔界的禁药炼的，吃了能涨修为，但会死。”
他看着苏湘。
“姑娘，你在查这件事，对吗？”
苏湘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因为我听说了。杂役院有个女的，借灵石不收利息，还帮人查丹药的事。”
他看着苏湘。
“我弟弟死的时候，没人帮他查。”
苏湘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姑娘，我手里有一份名单。”
苏湘看着他。
他说：“上面的人，和魔界有勾连。仙门的，仙界的，都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苏湘低头看。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第一个，就是苏文远。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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