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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 37 章

小说:

清君侧

作者:

人间千年

分类:

古典言情

东宫门前,赤宁提着灯笼在阶下候着,一见车帘掀开,便小跑着迎上来,脸上的焦急在看见沈玄苏苍白面色的瞬间又加重了几分。

“殿下!您这脸色怎么比出宫时还差?程太医已经在偏殿候着了,您先随我来!”

沈玄苏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自己扶着车辕下了马车,落地时身形晃了一下。

婵鸢跟在他身后下来,搀了他一下,他拂下她的手,含笑道:“无妨,孤去换件衣裳,你等待片刻。”

婵鸢手里还攥着那方染血的帕子,见状只能道:“那臣便等你出来。”

沈玄苏颔首,先离去。赤宁先一步拦在了她面前,张开双臂道:“付姑娘,您可不能走!”

赤宁压低嗓子,一边拿眼风扫着沈玄苏被内侍扶进殿内的背影,一边飞快地说道:“今晚宫里有大宴,陛下亲自主持,迎接晋王回京,这样大的场合,咱们殿下身边不能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您要是走了,殿下一个人坐在那儿,旁人敬酒他不喝,旁人寒暄他不理,冷冷清清的,多不像话。”

婵鸢抿了抿唇道:“殿下又不是头一回赴宴,再说,我身为侍妾,也不可能坐在殿下身边。”

赤宁连连摆手道:“姑娘,奴才知道您跟殿下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侍妾不侍妾的,不过是您带着鉴影司替殿下办事的托词。可咱们殿下对您的心思,那是真的不能再真了,您不知道,您每回一走,殿下就跟丢了魂似的,批折子批到半夜,程太医熬的药也不肯喝,就站在廊下望着宫门的方向,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奴才跟了殿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样钟情过。”

婵鸢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袖口:“……是么?”

他……竟这样在乎她么?

赤宁见她不信,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姑娘,就当是奴才求您,今晚这场合,晋王回京,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殿下?您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殿下身边,也是给他圆了面子。您可知道,咱们殿下清心寡欲,身为太子,身边却从未有过女人,连个暖床的丫鬟都没有,至今仍是童子身!这说出去,有损殿下名誉。”

婵鸢轻轻叹了口气:“你把他说的这样痴心可怜,倒让我觉得不好意思了。”

婵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抬脚迈过了东宫的门槛。

赤宁在她身后长舒一口气,连忙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一边朝殿内喊:“殿下!付姑娘留下了!”

婵鸢脚步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

赤宁立刻捂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玄苏已在内殿更衣,婵鸢被宫女引到偏殿等候,坐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方不冻泉出神。

水面在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几片落叶漂在上面,安安静静的。

婵鸢心里却想到那个人,晋王,华月寻。

晋王是皇帝的十六弟,年过而立之年,沈玄苏唤他小叔,婵鸢只在宫宴上见过他几面,对他的印象不深,只记得他面容阴鸷,行事狠厉,身在云京,触手却遍布中原五府,是个不可忽视的强权贵族。

前世,这个人一直隐匿在弑君风波之下,地位做出任何大逆不道之举,婵鸢也不确定,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还是说,仅仅是一位郡王而已。

蓝峥这时从天而降,吓了婵鸢一跳。

婵鸢道:“你怎么进来的?行宫不允许叶亭之外的人进来!”

蓝峥道:“我领了叶亭的牌子,东宫侍卫也见过我,便放行了。”

婵鸢这才放心,“我是怕他们认错了人,误伤你。”

“无妨。”蓝峥飞快地说:“主子,陆观澜出京了,路上遇了一伙,看刀法是东宫的人。”

婵鸢也是快速领略了这份情报的意思,蹙眉:“太子杀陆观澜?这是何意?”

蓝峥低声道:“许是太子早就想杀他了,只因陆观澜未离京,才没动手。甫一离京便按捺不住,痛下杀手。”

婵鸢:“陆观澜可还活着?”

蓝峥道:“被砍伤了,路上有一对金吾卫巡城,他趁机逃脱了,去往一处驿站,估计是快马回江南。东陆党之所以兴起,不就是一群学子,在江南学宫同学,一路扶持着考至云京的吗?陆观澜若是回去了,来年参加春闱,怕不是又要进京。”

婵鸢百思不得其解。

沈玄苏不就是想顺着东陆党的陆远志,一路追查到幕后之人吗?

可他先是将东陆党一脉残杀至一败涂地,又追杀陆观澜,将陆氏家族赶尽杀绝,他到底意欲何为?

她正出神,身后的珠帘被人撩开,蓝峥也快速不见了。

沈玄苏似乎并未看见蓝峥,他已经把那身染血的衣袍脱去,换了件紫金袍,金乌冠束发,瞧着明艳而昳丽,端方雅致。

他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庭院里的不冻泉,淡淡道:“方才的话,是赤宁多嘴。你若不想去,便回琼华楼歇着,不必勉强。”

婵鸢站起身来,柔声道:“赤宁说得没错,今晚这场合,殿下身边不能没人,臣陪殿下赴宴。”

沈玄苏盯着她看了会,又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轻描淡写道:“那便走吧,今晚的宴,你坐在孤身边,就当给孤壮胆。”

婵鸢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壮胆?殿下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壮胆?”

沈玄苏意味深长道:“孤怕你到时不肯对孤做出依恋情态,叫别人看穿了去,我们是假扮的一对君妾。”

婵鸢眨了眨眼睛,愉快道:“殿下,原来是这担心臣的演技么?那无需担心的,妾定会扮演一位体贴贤良的侍妾,照顾殿下的周到,可好?”

沈玄苏屈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轻声道:“调皮。”

婵鸢被他亲昵的举动弄得有些脸红,不过一想到今晚都要假装依偎他,心里又坦然了。

只是在这份坦然里,她又觉得熟悉,又觉得心酸。

他们曾是少年帝后,如假包换的真夫妻,所谓爱恋的神态,何须扮演?只消望一眼他,婵鸢只怕自己的爱恋之心从眼睛里荡漾出来,被他发现,又被他嘲笑。

门外,赤宁早已备好轿辇,见二人一前一后出来,笑得眉眼弯弯,一甩拂尘,高声唱道:“太子殿下起驾——”

沈玄苏经过他身侧时,脚步微顿,低声道:“赏钱去账房领,领赏钱的缘由,一定要说出来,广而告之。”

赤宁愣了一瞬,随即笑逐颜开,差点没把拂尘甩飞出去:“知道,殿下!”

婵鸢没有听见,一溜烟钻进了轿子,摸了摸柔软的坐垫,估计是宫人们特意换上的,她喜欢这种毛茸茸的质感,比刺绣更舒服,她自己的荷包就是这样的款式。

是沈玄苏的吩咐吗?他好细心。

沈玄苏自己撩开帘,没叫任何小厮坐在帘子外掌帘,而是坐在了她身侧,对她伸出了手,张开手心,摊在腿上,慢条斯理道:“手给孤,从此时起,你便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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