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茶楼门口分了手。
薛默往东,回州桥那边的一口香奶茶铺帮忙看店。
夏昭垚往西,脚步轻快,不多时就到了自家院门前。
日头正好,午后的光斜斜打在青砖墙头上,把爬墙的丝瓜藤照得透亮。
夏昭垚老远就瞧见自家门前立着个人。
石青色直裰,身形修长,逆光站着,背脊挺直如松,手里似乎还捧着什么东西。
她眯了眯眼,步子不自觉加快了。
“陆砚?”
那人回过头来。
眉目清隽,瞳色浅淡,午后日光落在他侧脸,轮廓被勾出一层薄薄金边。
见她走近,微微弯了弯唇角,幅度极浅,却比旁人笑得灿烂的模样还要好看三分。
夏昭垚心说,完了,又上头了。
“等多久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仰头看他。
“不久。”陆砚递出手中锦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刚从宫里出来,路过一家首饰铺子,瞧见这个,觉得适合你。”
盒子不大,暗红底子织金纹,用一截鸦青缎带系着。
夏昭垚双手接过来,眉梢飞起:“送我的?”
“嗯。”
夏昭垚乐了,也不客气,抱着盒子就转身推门,回头朝他扬了扬下巴:“进来坐啊,站门口做什么。”
陆砚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子。
她没问他这几天去干啥了。
倒不是不关心,而是陆砚官居太子中允,时常要进宫,她又不傻,知道太多了那可是要杀头的!
倒是陆砚自己先开了口。
“这几日在宫中,陛下有意让我为他讲经史。”他端起桌上凉茶自斟了一杯,声线平缓,“日后进宫怕是更频繁些。”
夏昭垚拆缎带的手一顿,抬头看他,眼睛亮了:“给皇上讲课?那不是日讲官才能做的事?”
“只是偶尔讲讲,算不得正式日讲。”
“那也很厉害了。”夏昭垚毫不吝啬地夸,“陆景圭,你真的好厉害啊。”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连眼睛都笑成弯弯的月牙。
陆砚端着茶盏的指尖微动。
他没接话,只垂眸饮了口茶,耳根处却悄悄染了一层薄红,日光底下几乎瞧不出来。
顿了一拍,他将茶盏搁下,视线落在夏昭垚手中的锦盒上,语调微转:“倒是你,这几日我便是在宫里也有所耳闻。”
“嗯?听见什么了?”
“淑妃娘娘特意命人去州桥买了你铺子里的奶茶,带进宫去了。”陆砚抬眼看她,目光淡淡的,唇边却含了一点笑意,“娘娘夸你有想法,也很喜欢你铺子里出的那些诗词。”
夏昭垚彻底愣住了。
“真的?!”她声音都拔高了半截,“淑妃?可是那位孕育了太子殿下的淑妃娘娘?”
陆砚点头:“自然。”
他说这两个字时,眼底有隐隐外溢的骄傲。
夏昭垚被这消息砸得有点晕乎乎,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拆盒子,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宫里的娘娘都来买她的奶茶了,这不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缎带解开,盒盖掀起。
里头衬着一块鸦青绒布,绒布正中安安静静躺着一支金簪。
簪身纤细,簪头雕了一朵半开的芙蓉,花瓣层层卷翘,每一瓣都薄如蝉翼,纹路精细到能看清花脉走向。
花心处嵌了一粒极小的红宝石,日光一照,泛出淡淡粉紫色的莹光。
不大,也不张扬,但精巧到叫人移不开眼。
“……好漂亮。”夏昭垚捏着锦盒边缘,轻轻吸了口气。
她这人有个毛病,遇上真正好看的东西会短暂失语。
陆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试试?”
夏昭垚忙不迭点头,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取出金簪,翻来覆去看了一圈,爱不释手。
可她今日出门图方便,头发只松松编了个辫子垂在肩后,这会儿要戴簪子,得重新绾起来。
她正伸手拆辫子,陆砚忽然开口:“我来。”
夏昭垚手一停。
“你会挽头发?”
陆砚没答,只朝她微微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
夏昭垚犹豫了一瞬,把金簪递过去,转过身背对着他。
午后的风暖融融地吹过来,石榴树叶沙沙轻响。
陆砚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拂过她鬓边碎发时几乎没什么力度,像碰了一片初春刚冒芽的嫩叶。
发丝被一缕一缕拢起来,顺着指间流过,蓬松而柔软。
夏昭垚垂着眼帘,能感觉到他指腹偶尔擦过自己耳后和后颈的皮肤。
不重,甚至称得上克制,可那温度分明带着一点不同寻常的灼热。
她耳根烫了起来。
好在背对着他,看不见。
陆砚将她长发绾成一个简单的髻,动作不算熟练,但出奇地稳当,金簪穿过发髻,一插到底,半开芙蓉正正好停在发髻侧边。
“好了。”他退开半步。
夏昭垚转过身,抬手摸了摸头顶,指尖碰到簪尾微凉的金属,禁不住笑起来。
她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目光相触的那一刻,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凝住了,像糖浆抽丝,黏黏糊糊扯不断。
陆砚的视线从她发间慢慢移下来,掠过她的眉眼、鼻尖,最后在她唇上停了一瞬,真的只一瞬,就移开了。
他低下头去,垂着眼睫,不说话。
喉结动了一下。
夏昭垚心跳快了半拍,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啪地拍了下自己膝盖站起来:“我去换身衣服!这簪子配我身上这套不好看!”
她飞快跑进屋里,翻箱倒柜。
陆砚留在院中,独自坐了片刻。他端起茶盏,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良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片刻后夏昭垚出来了。
粉色棉布衣裳,绣着细密金线暗纹,料子虽算不得名贵,但裁剪伏帖,衬着她肤白唇红,那支芙蓉金簪在发间微微晃动,灵动又明艳。
商户不可着绫罗绸缎,可布衣穿在她身上,愣是穿出几分不输锦绣的好颜色。
陆砚看着她从门里走出来,视线定了一瞬。
“走吧。”他起身,语气如常,“带你去个地方。”
出门之后,两人沿着巷子往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稍僻静的街。
街两旁是文具铺子和裱画行,行人不多。
走到一处二层小楼前,陆砚停了步。
门面不大,匾额上写着“润墨轩”三字,推门进去,一楼摆着各色画纸笔墨和成品挂画,伙计迎上来,见了陆砚便熟络地引着两人往楼上去。
夏昭垚好奇地四处打量:“这是……画室?”
“嗯。“陆砚走在前面,侧头答她,“之前答应过你,要常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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