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出事了!”梁菱秋和侍婢带着这句话各处奔走,很快将秦信鸿并岛上几位世族都叫了来。
众人浩浩荡荡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裴征得知消息,只得带着几名仙军匆匆跟在后头,唯恐再生事端。
当秦信鸿一把推开房门,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满榻凌乱。
商衡之反应极快。
几乎在房门洞开的刹那,他便抬手扯过锦被,将秦妤严严实实遮住。
随后翻身下榻。
少年身形修长,唇边尚留着女郎的唇脂,单手捞起榻边的玄色外袍,随意披上肩头。衣襟尚未来得及系好,他已挡在榻前。
“你你们!”秦信鸿震惊之下,连话都说不利索,指着商衡之的手微微发抖。
“王爷恕罪,我……”商衡之正要解释。
“爹爹……”
忽然传来一声细弱的呼唤。
商衡之话音一顿。
秦妤不知何时已经从锦被中坐起身来。
她只着一身单薄里衣,乌发散乱,没有半点寒毒迹象,只是脸色苍白,唇边晕开一抹残红,方才的泪痕还留在眼角,任谁看去,都是一副受尽欺负的模样。
“爹爹要替我讨回公道。”
秦信鸿上前一步,脸色骤变:“什么?”
商衡之闻言也回过头来。
讨回公道?
他一时竟没有明白这句话是何意思。
秦妤抓紧身前锦被,像是终于见到了可以依靠之人,眼泪一下掉了下来:“我本在房中休息,谁知、谁知……”
她咬住唇,像是那后半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商衡之身上。
震惊,难以置信。
商衡之指尖微动,但他想,女郎清誉何等重要,如今被众人撞见,自然脸皮薄,羞于承认。
他既是男子,这些难堪,自然不该让她来担。
商衡之遂回过身来,朝秦信鸿拱手:“此事是我……”
“谁知小将军竟趁我虚弱之际,脱我衣衫,欲行不轨。”
满屋死寂。
裴征几步冲到商衡之身边,朝秦妤道:“你胡说!我们将军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
秦妤像是被他吓了一跳,肩头一颤。
秦信鸿当即挡到女儿身前:“你吼什么!”
“王爷!”裴征急得脸都红了,“将军是什么样的人,末将清楚,在座各位也都清楚。我们堂堂商氏少君,何须行如此下作之事?”
秦信鸿指着一片狼藉的床榻:“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孤男寡女,衣衫不整,脸上、脸上还……”
秦信鸿看着商衡之唇边那抹艳红,怒道:“你还能怎么解释!”
商衡之闭了闭眼,心道女郎定是吓坏了,他道:“我会去书仙都,求娶王女。”
“我不要。”
秦妤忽然开口。
商衡之话音戛然而止。
“国有国法,军有军纪。”秦妤攥紧身前锦被,一字一句道,“仙军入驻扶光,本为护佑一方。如今主将却仗势欺人,辱我清白,如此军纪,无法无天,扶光如何敢再留?”
她看向秦信鸿,道:“还请父王陈情太初,叫仙军退出扶光。”
商衡之看向她,一颗心宛如坠入玉崖之下那无底的深海。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原来如此。
原来她要的,是这个。
他的意乱神迷,他的虔诚求娶,他捧到她面前的一颗真心,连同他的尊严,都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这些时日的种种,在他脑海里翻过。
她是何时起了这样的心思?
从他不同意停阵,或从玉崖树下那蜻蜓点水的一吻,或从更早,她初见他那一天起便精心织下了密网。
她接近他,算计他,利用他。
看他一步步动心,一步步沉-沦,最后再亲手将这一切撕得粉碎。
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开了一道口子,痛得叫他难以呼吸。
哀莫大于心死。
商衡之脸上一片冷寂。
良久,他开口嗓音干涩:“秦妤。你确定?”
秦妤避开他视线,平静,冷漠,叫人陌生。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
二人僵持片刻。
秦信鸿终究摆摆手,招来亲兵:“少君,得罪了。”
几名亲兵应声上前。
裴征挡在商衡之跟前,拔剑出鞘,目眦欲裂,喝道:“这是仙军主将,你们谁敢!”
亲兵脚步一顿。
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商衡之垂下头,自嘲一笑,他缓缓道:“裴征,让开。”
“将军!”裴征回头,满目震惊。
“让开。”
裴征死死咬住牙,到底还是一步一步,退到一旁。
亲兵这才上前,取出缚灵索。
几人迟迟不敢动作。
眼前之人毕竟是太初商氏少君,更是统领仙军的主将。
商衡之抬起手来。
那亲兵一怔,随即低声道:“得罪。”
缚灵索缠上手腕。灵光一闪,顷刻封住周身灵力。
秦妤终于抬眼。
商衡之已经跟随亲兵往门外走去。
他外袍披得凌乱。
骄傲如他,何曾在众人面前如此狼狈过。
她终于将头仰起,看向屋外的天空。
扶光大阵华光满天,刺得人眼睛流泪。
待商衡之被押解离开,裴征这才双眼通红地死死盯着秦妤:“秦姑娘。”
他似有千言万语要骂,最终只红着眼咬牙挤出一句:
“将军待你,问心无愧!”
说罢,他转身追了出去。
良久,秦妤终于垂下头来,两侧泪痕尚未淡去,她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通往自由的路,总是需要代价的。
事到如今,她与廖叔,并无不同。
*
扶光一纸陈情送往太初:仙军主将涉嫌轻薄扶光王女。
此事一经发酵,很快便不再只是男女之间的私情。
扶光秦氏率先发难,几大扶光本地世族纷纷联名上书。
自仙军入驻扶光以来,封锁港口、截断商路、征用货仓,及至如今开启扶光大阵、抽调灵脉、征召岛上修士,桩桩件件,早已令扶光各家积怨颇深。此前碍于战事,各家尚且忍让,如今主将又闹出这等丑闻,积压已久的不满顷刻间尽数爆发。
秦信鸿更以王府颜面与扶光民怨为由,请仙都给扶光一个交代。
消息传回太初,却被四大家族联手死死压下。
仙帝陷于归墟,至今下落未明,前方战事未定,值此关头,无论是皇室还是商、齐、谢、姜四家,都绝不愿见一桩桃色丑闻搅乱前线。
但秦氏世代镇守扶光,在岛上根基深厚;如今驻军扶光,不论粮草、船运,处处都离不开本地世族配合。秦氏既已率众发难,仙都亦不可草草了之。
况且商衡之为人刚正不阿,仙都诸位有目共睹,此事疑点重重,绝无可能仅凭扶光一面之词便治一军主帅之罪。
是以,为压下民怒,仙都当即遣人赶赴扶光彻查。
但房中事,非当事人不能说清。秦妤不论如何盘问,一口咬定商衡之轻薄于她,而商衡之不知何故对此不加辩解,只是长久沉默。
偏偏谢氏觊觎商氏手中军权已久,眼见有可乘之机,遂借此事向太后进言,请革商衡之主将之职。
彼时驻军与扶光之间已势同水火,再留仙军驻守,只怕另生事端。几番权衡之下,仙都终于下令:商衡之革去主将之职,扶光大阵即日起关停,驻军尽数撤往安南,重整军纪。
至于那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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