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
“哟,这不是咱们商少君吗?”
校场之上,操练声震天。商衡之立于队伍之中,与一众将士一道训练。
声音从身后传来,商衡之没有回头。
谢温也不恼,只负手走到他身侧,上下打量一番,笑道:“从前见你都是站在点将台上。如今倒难得,能见你如此亲近官兵。”
周围将士无人敢插话。
谢、商二氏同列仙都四大世家,一家辅政,一家执兵,这些年来明里暗里没少起龃龉。何况谢温本人同商衡之还有些旧怨。
见谢温一直站着不走,商衡之停下手中动作,道:“将军若无正事,末将还要操练。”
谢温见他如此,冷了脸色,道:“既然商少君这么有精神,今日的操练便再加两个时辰吧。”
一旁的裴征脸色一变:“将军——”
商衡之却重新握紧手中长枪:“领命。”
谢温看了他片刻,笑了一声,在他耳边轻声道:“商衡之,你这么守规矩,又是如何哄得扶光王女上-床的?”
商衡之握枪的手蓦地一紧,下一瞬,长枪横扫而出。谢温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抬手格挡,仍被那股凌厉枪势震得连退数步。
待谢温稳住身形,直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反了你了商衡之!”
商衡之拱手道:“操练之时,兵刃无眼,将军勿怪。”
谢温被当众落了面子,偏商衡之身份特殊,又拿他不得,只能吐出一口血痰,气极反笑。
他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
随着仙帝失踪日久,几次谈判无果,仙宫终于下令,命安南驻军设法探明陛下下落。
谢温不愿出兵归墟,又不能违逆仙都指令,遂环视帐中众将,道:“归墟煞气深重,大军不可轻入。我打算挑一支五人的精锐小队潜入归墟,探明陛下所在。”
帐中一时无人接话。
归墟之中地形不明,煞气横行,又有重兵把守,此前进入其间的修士纵有生还者也神智全失。更何况一队仅有五人的话,实在是……
谢温手指点了点桌案,当即拍定。
“至于领队之人嘛,”他抬起眼,“商衡之。”
裴征猛地抬头。
他这是要商衡之去送死!
谢温笑道:“商少君此前亲自去过归墟边界,又曾奉命追查陛下踪迹。论对归墟的了解,在座诸位,恐怕无人比得过你。”
“将军!”裴征当即出列,“滋事重大,是否应先汇禀仙都……”
谢温打断道:“说起来陛下正是在他统领扶光期间落入归墟之手。如今让他亲自去寻陛下踪迹,将功折罪,有何不妥?”
“可当时陛下失踪根本不是他的错!”
“裴征。”商衡之忽然出声,止住了裴征后面的话。
帐中一时寂静。
在座诸将大多是商衡之亲自带出来的人。商衡之治军如何,为人如何,他们比谁都清楚。
何况谢温那些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归墟是什么地方,他又抱着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商衡之这一去,九死一生。
想替他出头的,又何止裴征一个。
可诸将只见商衡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神色平静,一如往常。
“末将领命。”
*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1)。
秦妤加了件外衫立于亭中,月珠皎洁,与今夜月色遥相辉映。
天气转凉,扶光如此,不知别处又是怎样的光景。
秦信鸿步入院中,一眼便瞧见了亭下的女儿,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自仙都旨意下达,商衡之被革去主将之职,仙军撤往安南,秦妤便时常一个人坐在这亭中发呆。
老父亲走上前,在秦妤身边坐下,睇了她半晌,秦妤看着月珠恍若未觉。
“后悔吗?”秦信鸿忽然开口问。
秦妤眼珠略微动了动:“什么?”
秦信鸿望向天上明月:“几年前我入京述职,曾见过他一次。那时他意气风发,十五六岁的年纪便已随军立下战功,名冠仙都。”
“他自城外归来,率一众仙军送回捷报,自长街经过时,当真是鲜衣怒马,惊才绝艳,便是我看了,也不得不感慨仙都世家,后继有人。”
秦妤慢吞吞道:“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老父亲长长叹气,道:“央央,与这样的人在相处中动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没有。”
自己的女儿,他还能不了解么?那些时日,她的在意,她的欢喜,几分真几分假,秦信鸿都看在眼里。
只是如今再说这些,已没有什么意义。
秦信鸿没有反驳她,只道:“没有就没有吧。”
父女二人并肩看向夜空,月有阴晴圆缺,周而复始,但有的事一做,便再也无法回头。
“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廖叔一样。”
秦信鸿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
秦妤自嘲地笑了笑:“那日我服用了清元丹,别人看不出,可爹一定瞧出来了吧。”
清元丹清心降火,性寒。单独服用本没有问题,只是若与补灵丹同时服用,两股药性相冲,短时间内便会灵息紊乱、寒气入体,瞧着与寒毒发作一般无二。
秦妤儿时没少拿这招来逃课。
“爹当时没拆穿我,是认同我的吧?”
少女侧过脸望来。
秦信鸿知道,她急需一个肯定的答复,但他顿了顿,还是开口道:“央央,临阵构陷仙军主帅,按照太初律令,是死罪。那日爹若当众拆穿你,你可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秦妤睫毛轻颤,没有说话。
“你是我的女儿。”
所以他替她掩护,也抓住她创造出来的机会,逼太初停阵退兵,可有些东西,终究只能她自己想明白。
秦信鸿叹了口气:“扶光是秦氏世代守下来的地方,你很好的传承了祖辈的遗志,不愿眼睁睁看着它被破坏,爹明白。”
“若你今日问我,你当时该不该这么做,我也回答不了你。但……不论是王府审讯还是仙都彻查,商少君自始至终都没有推翻你的口供。”
萧瑟秋风,穿亭而过。
“央央。世间诸事,常难两全。人这一辈子,总会有不得不做的选择,为了某些宏大的远景,也总会有不得不为之的牺牲。”
“是非对错,哪里能一概而论。爹只是……替你感到可惜。”
秦妤眼中的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月珠之上:“可惜什么?他的真心是假的呀。”
秦信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真心与否,你还感觉不出来吗?”
“他服下了西州的情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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