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雪地里由远及近,停顿在奥莉维亚身边,她刚狼狈地从雪堆里爬起来。
抖落一身白雪,地上甚至还留下了她的五官印子,幸好广场上逗留的人不多。
她光顾着拍身上的雪,没注意到旁边陡然出现的身影,某个低头的瞬间,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剪裁利落的裤脚线,回头就看见笑得像只狐狸的潘塔罗涅。
“……”奥莉维亚沉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整了下散乱的发丝,“富人大人其实可以不用刻意来打招呼的。”
他笑意毫不收敛,眉梢微挑:“奥莉维亚小姐怎么又和我这么生分了?”
本来也不熟好吗。
她嘴角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敷衍:“我可不敢和北国银行的行长攀亲带故。”
哪天把她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潘塔罗涅似乎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细框眼镜后的那双凤眼将她从头到脚扫过一遍。
“别客气,我可是已经把你当成朋友了。”他话音一顿,“不过奥莉维亚小姐怎么会从那家店出来,没看错的话,那里是多托雷的地盘吧。”
奥莉维亚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直勾勾地盯住他的双眼:“对,多托雷想跟特鲁别茨科伊家族联姻,被我拒绝了,因为我告诉他,我其实已经有属意的人选,就是潘塔罗涅大人。”
“……”一旁偷听的助手呆住。
潘塔罗涅双眸微微眯起,笑意还挂在唇角,却有些僵住,“奥莉维亚,你这就不厚道了,我这个人,从来不替别人做免费担保。”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奥莉维亚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旋即,她抬脚从他身边经过。
潘塔罗涅思忖片刻,忽然抬头扫了眼,正对上二楼那双猩红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有意思,强行把我也拖入棋局了吗?越来越让人好奇你们之间的关系了。”
奥莉维亚刚走两步,有人从身后塞给她一把伞,她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潘塔罗涅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她一路,在她快到驿站时,他的助手递给她一张烫金票根。
“正好,科洛列夫茨基剧院今晚有场演出,包厢是我半个月前订的,有些事情想不通的话可以去剧院清一清脑子。”
潘塔罗涅温和地笑了笑,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她的话影响,看着手里的票,她有些动摇。
听说科洛列夫茨基剧院的演出一票难求,安娜一直想去看却买不到票。
“你把你的票也给我,我给你摩拉。”她理直气壮地朝他伸出手,下巴微抬。
他裹着宽厚的斗篷外袍,手也揣在身前,俨然一副不容置喙的商人架势,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到和他谈买卖的。
“您这话可真是伤人心呢,作为朋友,兼您目前的准联姻对象,我想为您尽一尽地主之谊,难道不比冷冰冰的摩拉更有价值吗?”
潘塔罗涅眯着眼笑,从袖口取出两张票,没有立刻递过去,反而慢条斯理地晃了晃。
从他嘴里听到“联姻对象”的字眼,奥莉维亚简直后悔莫及,刚才逞一时口舌之快。
结果反过来被他恶心到了。
她语气恹恹:“随便你,我想给我的朋友安娜一张票,她一直很想去看演出。”
“奥莉维亚小姐真是慷慨大方呢,我当然会满足您的要求。”潘塔罗涅将票给了助手。
助手立刻带着票和伞火速逃离了现场,临走前把潘塔罗涅大人推到了奥莉维亚的伞下。
他心里还小小地激动了一下。
潘塔罗涅嘴角那抹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漾开,“真是位雷厉风行的好帮手呢,看来我要欠奥莉维亚小姐一个人情了。”
这人宛如一只庞然大物挤在她身边,奥莉维亚面无表情地呵呵笑:“你随意,这本来就是你的伞,那我们现在去剧院?”
雪渐渐停歇,可步行到剧院显然有些不切实际,堂堂北国银行创始人出行靠双腿?
奥莉维亚撑着伞,伞骨时不时勾到某人的发丝,她也浑然不觉,潘塔罗涅默不作声地接过伞柄,唇边笑意不变,动作缓慢地把那缕头发从伞骨上解下来,默默打理了一下。
“我的马车就在街角候着,不过剧院离得不远,你想体验一下至冬堡的风土人情的话,我不介意陪你一路走过去。”
听到他的话,奥莉维亚连连摇头,大步流星走了出去,“还是坐马车吧。”
潘塔罗涅不置可否。
两人坐上马车后,她就闭眼假寐,以免和他产生过多交流,谁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纯粹是好奇她与他的医生之间的关系吗?未免有些太八卦了吧…
马车突然颠簸了下,潘塔罗涅身躯纹丝不动,而奥莉维亚没设防,身体猛地向他那边倾斜,猝不及防撞到了他的胳膊上。
“路政该被扣一笔养护费。”他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手依然交叠搭在腿上,没有贸然伸手扶她,等她自己坐稳后缓缓开口。
“不过奥莉维亚小姐,我倒是突然想到一件事,你刚刚在外面说属意我,这会儿又往我身上撞,我该按‘意外’入账,还是按‘意向’入账?”
奥莉维亚好不容易坐稳,冷不丁听到他的话,眼角抽搐了几下,撇了撇嘴。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不小心撞到的,你以为我是故意往你身上撞吗?”
她刚刚怎么没把他往死里撞呢。
此时真恨自己不是头牛。
潘塔罗涅侧过身,将座椅旁滑落的绒毯捡起来盖在她腿上,看向她的眼神从容不迫。
“何必如此激动,那就按你的意思记成意外,但你说过的话总不是意外吧?”
“联姻的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那纯属是我一时冲动下说的气话。”
“气话,嗯,我知道了。”他语气平淡,一如既往的懒散,“不过下次拿我当挡箭牌之前,最好先跟我签份口头协议。”
潘塔罗涅目光移向窗外,剧院近在眼前,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轻笑。
“我很好奇你与愚人众执行官二席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看起来你们关系似乎不错。”
马车悠悠停下,在起身下车之前,奥莉维亚眼神阴森森地凝视着他,语气故弄玄虚。
她说:“我说我是他死去的前女友,借尸还魂回来找他再续前缘,你会信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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