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两拨人在暗中监视我们。”
快至铁匠铺时,楚叙脚步一顿,猛地抬眼望向斜侧的酒楼。
许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来得及捕捉到雕花木窗晃动两下,窗棂间似有衣角一闪而过。
顷刻,楚叙的身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跃上了二楼,从半敞的窗扇钻了进去。
许初手腕轻转,数道符箓若隐若现地飘散而出,悄无声息地将整座酒楼笼入结界之中。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街上的行人甚至感觉不到一丝风。
许初踏进结界的那一刻,世界骤然静默。
酒楼里凝固着最后一刻的热闹——堂中的说书先生还保持着拍惊堂木的姿势,食客们的筷子悬在半空,连跑堂小二脸上的笑容都定格在嘴角。
只有二楼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偶尔夹杂着桌椅碎裂的闷响。
许初刚踏上楼梯,便见一道扭曲的黑影从楼上缓缓爬下。
那东西似有形又似无形,在楼梯上留下一道暗沉的痕迹。
它察觉到楼下也有个不好对付的,当即直起身子,做出威吓的姿态,朝许初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嚎——嗷!”
叫声戛然而止。
许初抬脚将它踹到墙上,一张符箓已经贴在它的“头颅”上。
那黑影剧烈挣扎几下,很快便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咽。
许初弯了弯唇角,越过它上了二楼。
二楼的景象比楼下更加诡异。
二十余人凝固在各自的位子上——抚琴的歌女手指悬在琴弦上方,举杯的客人杯中酒液凝在半空。
而在大厅正中,楚叙正与数个“木偶”缠斗。
这些“木偶”初看像是机关造物,细看却让人脊背发寒,它们的皮肤下有隐约可见的血管纹理,但手臂与身体的连接处确实是精密的机关球,脖颈处也嵌着圆润的球形关节。
每一次关节转动,都会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许初站在楼梯口看了片刻,见楚叙应付得游刃有余,也没有袖手旁观。
她抬起手臂,在空中虚画几笔,数道符箓如飞蝶般飘向那几个“木偶”。
符箓贴上的一瞬,它们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僵在原地。
楚叙就在这时甩了甩剑身上沾着的血迹,随手抽出一方帕子将剑擦干净,收剑入鞘。
而就像是失误般,许初松了楼下的那个黑影身上的符印,黑影失去桎梏,以为定它的符师是个不上台面的花架子,须臾就溜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许初一眼:“放走了一个?”
许初正凑在一个‘木偶’身前细看,闻言头也不回的说:“安了追踪符,跑不了。”
楚叙:“这些是什么东西?”
许初蹙着眉明显也是一脸懵:“不知道,从未见过。”
这也不算他们孤陋寡闻,阴吏界的傀儡术他们并非没听说过,但那些不过是机关造物,做得再精巧也只是死物。
眼前这些……她伸手掀开一个“木偶”破损的衣襟,呼吸微滞。
“我刚刚劈开了一个,溜出去的是黑影。”楚叙蹲在他劈开的那个‘木偶’身前,用剑鞘戳了戳‘木偶’的手臂。
许初这才转身走过去扫量着地上破开的‘木偶’。
不是空的。
破损的胸腔里,脏器清晰可见,血液还在缓缓流淌,殷红了地上的氍毹。
许初站起身,环顾四周凝固的食客们,压低声音道:“我们不宜久留。”
楚叙知道她什么意思,阴吏不能过于干涉人间事,这是违反规矩的。
他们先下动了结界,已经将酒楼时间停了有半柱香的时间了。
许初取出缩小符将几具“木偶”封存收起,楚叙则抬手引火,将地上染血的氍毹烧成灰烬。
随后,许初又掐诀引来水流,裹住地上残余的血迹,顺着二楼的窗缝推出窗外。水团落入大街侧边的石渠,混入潺潺流水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收拾完一切,许初抬手解了结界。
酒楼里的声音瞬间涌入耳中——说书先生的惊堂木落下,食客们推杯换盏,歌声琴音重新流淌。
一如他们进来时的模样。
两人从楼梯下来,刚走到大堂门口,便迎面遇上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着靛青袍子的青年,衣袍上隐约流转着法力光芒,一看便非凡品。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弟子,皆是同样的装束。
两方人马在大门处碰了个正着,皆是一愣。
下一刻,那几个年轻弟子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慢着。”为首的青年抬手制止,“掌门不是说过,他们不是邪祟。”
“可是师兄,许初当年……”身后最小的弟子急声道,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狠狠瞪了许初一眼,眼眶却有些发红。
“大师兄,她当年害得你修为大减,差点身死道消”另一个弟子接话,语气里的愤恨毫不掩饰。
许初的目光落在墨锁桦身上,搓了搓鼻子,又把目光转瞬移开。
当年的事,她确实是罪魁祸首。
只是她不知道,那件事竟然让他伤到这种程度。她垂下眼,难得有些心虚。
“你们若是连我的话都不听,这次历练就不要再同我一道了。”墨锁桦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小弟子果然噤了声,却仍用眼神怒瞪着许初。
许初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耸了耸肩,反而上前一步,朝墨锁桦行了个礼:“见过大·师·兄~”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又侧身招呼着楚叙,“来,阿叙,认认你远在外面的大师兄。”
此言一出,楚叙愣了。墨锁桦身后那几个小弟子炸了锅。
“你叫谁呢!”
“谁是你们大师兄!”
“厚颜无耻!这明明是我们的大师兄!”
墨锁桦:“……”
楚叙:“……”
楚叙确实听说过墨锁桦,只是从未见过。
可当真见了面,他也喊不出那声“大师兄”。
眼前这人眉眼温和,周身气息却深不可测,一看便知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而他身后那些小弟子一个个护犊子的模样,让他更不想掺和进去。
墨锁桦额角微微抽动。
他与许初只有一面之缘,却对她的说话方式记忆犹新。
此刻被她当众这么一闹,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在他身后的师弟妹们还算听话,他一句“勿要喧哗”,几个小的便闭了嘴,只是眼神还在许初身上剜来剜去。
许初看得一乐,觉得这几个小家伙怪好玩的。
这场尴尬的相遇,终究在墨锁桦的力挽狂澜下,变成了一行人在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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