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膏凝固的时候是什么味道?
当时在雕塑工作室时,贺兰烯只觉得石膏的化学性质相对稳定,味道无聊。
但是每个人都可以去想象,所以此刻想象出来的味道类似于干燥、缓慢与岌岌可危。
她能感觉到伏苏祈那边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掌心碎裂。
是她刚刚摘下的求婚戒指。
贺兰烯没回头,只听见身后一片压抑的抽气。
她走到霍司夜面前,站定。
他垂眼看她,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沉沉的了然的东西。
她也没解释,只朝他轻微地点了下头,转身面向高台,声音清凌凌地划破寂静:“诸位大人,若无他事,先行告退。”
话音落,手已伸出,握住了霍司夜垂在身侧的手腕。
霍司夜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反手回握。下一秒,贺兰烯拉着他,转身,大步流星。门外惨白的光瞬间吞没了他们,寒冷的气流,将他们两人与门内分成两个世界。
……
空气里是尘土、松节油和陈年木屑混合的味道,这是一家有些名气和年头的雕塑工作室。
阳光斜插进来,照亮飞舞的尘粒。
工作台一片狼藉,工具散落,几块不成形的泥胚歪歪扭扭地戳在那儿,其中一块尤其刺眼。
一团纠缠扭曲的泥巴,勉强能看出点人形的挣扎,线条粗暴混乱,像是被痛苦揉捏过,丑得惊人。
贺兰烯靠在台沿,看着霍司夜用一块干净的纸巾,用力擦手上的泥。
是有些名气,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现在只需要用低廉的价格,就能包下一整间工作室。
“抱歉。”她开口,声音在空旷里显得很轻,“还是利用了你。”
霍司夜的动作没停,布擦得更用力,指节突出。
“为什么是我?”
“嗯?”
他终于停下手,没看她,目光落在工作台最角落一块还算干净的黏土上,伸手拿过来,在掌心揉捏。
黏土很快变了形。
“为什么那么多人,偏偏选我?”他问,视线钉在泥团上,迟迟没有戴上手套,“选我合理?”
“是。”贺兰烯答得干脆。
“为什么合理?”霍司夜捏泥的手陡然收紧。
“从我记起那些事……”他的表情忧郁且茫然,站直的身体像那被痛苦蹂躏过的石膏,孤独的正在被曝光。
“我就想问。”他向前一步,“当初你接近我,是不是……也是计划好的?”
贺兰烯拉上窗帘,迎上他的视线,一口否决:“没有。”
“我当时只是……”她喉咙发紧,后面的话堵住了,变成一声急促的气音,“只是想远远看着,远远看着就好。”
“看着?”霍司夜说,“很好。”
他转身,抄起工作台上那把最锋利的刮刀,几步跨到那块最丑陋的泥胚前。
刀尖悬在泥胚上方,寒光一闪。
“那我明白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自嘲的疲惫,手腕落下,刮刀狠狠削掉泥胚一大块,碎泥簌簌掉落。
“这叫阴差阳错,风误归期。”
“对吗?”
怎么刚刚还在晴朗的天气,忽然狂风暴雨,泥胚也留下了眼泪抽走了骨头,变成一滩烂泥。
等有人走过、踩过,然后将雨水溅在它身上,再化成水洼。或许等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这里的泥水已被蒸发,只留下碎沙,随风扬走。
贺兰烯走到窗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霍司夜。”她陈述着一个事实,“‘好人’这两个字不适合我对你的形容。你是我同学,伙伴,学长……”
“也是未来的队友。”
“在我还不懂爱是什么玩意的时候,是你让我知道,被人看见、被人当个人平等对待,是什么感觉。”
她的目光有些空,像是穿过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清冷但站得笔直的少年,和那个笨拙地偷偷望着他的自己。
他的谈吐举止,他的背景身份,都让她可望不可即。
她于是也只当是一次幸运,一次邂逅,然后是偶然,像每天的天气一样。晴天、雨天、阴天,冰雹……天气就是这么古怪,难以预测,像他的出现一样。
“可那时我什么都不知道。”
“分不清那是什么,是感激?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日子推着人走,那些感觉,像旧照片褪了色,越来越淡。淡到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看着自己干净却空空的指尖,“最后发现,朋友这词,最合适,也最省事。”
刮刀的声音停了。
霍司夜背对着她,雕塑刀还握在手里,他盯着那团被他削得更烂、更扭曲的泥胚,像在审视自己同样混乱的心。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又移动了一寸,他才缓慢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暗色,最终都沉淀下去,变成一片乌云。
乌云又很快散开,那束光芒又如当年一样重新在他身上照耀,分外炽热夺目,像是光怪陆离的一场梦。
当想要握住的时候,梦就会醒,有的时候,梦和现实都不会让人如愿。
霍司夜没说话,只是把那把刮刀哐当一声丢回工具堆,然后走到那块最烂的泥胚前。那团烂泥在他手下被反复揉捏、按压、推平,渐渐有了粗糙的躯干轮廓。
他停下手,看着那勉强成形的粗胚:“看得出它以后是什么样子吗?”
贺兰烯走近。
那泥胚确实丑,脖子太粗,肩膀一高一低,像随时会垮掉。她没评价,目光掠过那些粗粝的痕迹,停在霍司夜沾满泥灰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稳定有力。
“只要是你。”她抬眼,目光清澈,直接看进他眼底,“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贺兰烯语气笃定,“它也一样,我相信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敷衍,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固执的信任。
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郁气,仿佛被这目光强行捋顺了,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泥胚,眼神沉静下来,甚至掺进一丝柔和。
“好。”他弯起唇角,轻轻许下承诺:“我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气氛松动了些。
贺兰烯像是想起什么,低头在随身的帆布包里摸索,掏出一个小巧的磨砂玻璃管,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管子冰凉。
“喏。”她递过去,“说好的赔礼,高中你就老头疼,现在也没好吧?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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