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晴灰之间暧昧地游移,云层缝隙漏下的光倏忽即逝。
贺兰烯轻轻转动酸胀的脖颈,她刚结束一场持续八个小时的数据模拟,浑身僵硬的像个在棺材板里躺了一百年的僵尸。
她推开办公室的隔音门,尚未抬眼,一张圆润的脸就蓦地凑到眼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下颌。
“大人!”
“您真的拿到珀尔大学的硕士学位了?天啊,那可是珀尔大学!三十岁前能拿到的人都算是天才了——”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几乎没换气。
贺兰烯微微弯起嘴角。
她生得清瘦,皮肤是久未见光的冷白,一双眼睛却似秋水洗过般明澈。
鼻梁纤细挺拔,唇色很淡,整张脸仿佛用水墨淡淡勾出,尤其是眼下那部分,墨水最重最青。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女孩喘气的间隙,指尖摩挲着外套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金属U盘。
“哦,”她终于轻声开口,语调像春溪融冰,“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了。”
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就是来恭喜大人的…”
“想要我的笔记?整理的文档?都可以给你。”她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小荞,加油。”
女孩眼睛一下子亮了,却又迅速黯淡下来:“可我连队长都没当上呢……就是个打酱油的。上次模拟测试,我连基础参数都设错了…”
“人都是慢慢成长的,你才来两年,不急。”贺兰烯语气依旧平和,却忽然转了个弯,“不过说到打酱油…我倒是有点想亲自下厨做酱油焖蛋了,有兴趣尝尝吗?”
“有!当然有!”小荠猛点头,像只迫不及待的小麻雀,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大人!还有件事,有位小姐说要见您。”
“本来不该放行的,但她有贺兰家族的徽章,我们开了外部权限。可她死活非要见您,怎么劝都不走,已经在接待室等了三个小时了…”
贺兰烯眉梢几不可见地一挑。
“死缠烂打都要见我?”她轻笑,“看来是念念不忘啊。”
贺兰烯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报告,“帮我把这个送到理理组长那儿,小心点,要看路,地板刚擦过,很滑。”
“是!大人!”小荞接过文件,小鹿般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贺兰烯缓步踱至廊侧,推开一扇窄窗。
窗外藏着一小片人造生态林,春意初醒,枝梢萌着嫩青,一只通体碧蓝的小鸟跃上窗沿,偏头瞧她,喙间衔着一朵早开的樱花。
贺兰烯从口袋掏出一小袋饼干,撒了点碎屑在掌心,鸟儿轻巧地跳上来啄食。
故人?哪个故人,会在几年后的今天,执意要见她?贺兰家的徽章,莫非是…
机构外围,施雅抿着唇,又一次被警卫抬手拦下。
“很抱歉,小姐。”警卫的不容逾越,“青铜计划属于最高科研机密,即便您持有贺兰家徽章,我们也无法放您进入。”
施雅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但请你们一定、一定要告诉她,施雅来了,我必须见到她。”
“我们大人很忙的,如果不是什么大事烦请你不要……”警卫想了想,“我们并没有听过你的名字。”
正当双方无声僵持之际,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容走来。沿途警卫迅速簇拥而上,可她越走越快,衣角拂过微风,最终停在施雅面前。
施雅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那些强装的镇定和耐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呜呜呜…你终于来见我了。”她哽咽得几乎说不清字句。
贺兰烯没有立即开口,静静望着她,任由她哭,直到哭声稍歇,才伸手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退下吧,”她侧过头,对仍绷紧神经的警卫轻声道,“不用担心,她从来没打赢过我。”
施雅一边吸鼻子一边嘟囔:“看我对你多好,刑满释放第一件事就是跑来见你…结果你呢?就只给我擦眼泪!小气鬼!我饿得都快晕过去了,你连块饼干都舍不得!”
她说着,肚子恰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让她顿时羞红了脸。
“我刚刚看你哭出两条面条,还以为你能自给自足。”贺兰烯从外套口袋摸出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在她眼前晃了晃。
“吃吗?苦咖啡黑巧,提神醒脑,但不管饱。待会带你去食堂。”她的目光落在施雅纤细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但什么也没问。
施雅一把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肩头,闷声撒娇:“你帮我拆包装,我没力气了。”
可只咬了一口,整张脸就皱成一团:“好苦…苦得像我刚在监狱里生啃了一整年苦瓜!”
她吐了吐舌头。
贺兰烯抬起她的下巴,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有备无患。”她指尖变戏法似的捏出一颗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我留了一颗甜的,张嘴?”
“快给我!”施雅急切地凑上前。
糖落入舌尖,蜂蜜的温甜与樱桃的酸香倏地漾开,瞬间冲散了那折磨人的苦味。
她闭上眼,感受那甜味在口中蔓延,仿佛这些年的苦楚都被暂时抚平了。
贺兰烯领着她往食堂走去,脚步刻意放慢。沿途不断有人驻足行礼,目光中有敬畏也有好奇。
施雅躲在她身后,只偶尔探出半张脸,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贺兰烯的衣角,仿佛生怕她突然消失。
“这几年怎么样?”
“…里面挺好的,每天规律作息,看书、做手工、思考人生。”施雅语气故作轻松,“就是没人吵架,怪无聊的。”
“他们都不像你,从来不让着我。”
“我倒是变化大差不差,只是又多了几个兴趣,画画的时间也变少了。”她淡淡接话,“实验、论文、会议,偶尔喂鸟。忘了吃饭就喝营养剂,忘了季节就开窗看看树。”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日夜不休的奋战、那些推动人类进步边界突破的瞬间,都不值一提。
“听起来你一点都没想我。”施雅撇嘴。
“你想我了?”贺兰烯侧过脸看她。
“当然想啊!”施雅突然跳到她面前,张开手臂大声说,引得几个路过的研究员纷纷侧目,“你难道就不念念回响吗?”
贺兰烯没有回答。
可她伸手将施雅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别回耳后。
食堂的自动门滑开,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施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极了多年前贺兰烯临行时在监狱外给她喂的那道番茄炒蛋。
*
“怎么买来了就没胃口?”贺兰烯在牢房外面,细心的把饭盒和菜盒的盖子揭开。
酸甜诱人的味道涌入施雅的鼻尖,她狠狠吸了几口,显得有些惆怅,“怎么可能没有胃口?只是人在牢房里,心在牢房外,看到好吃的东西都没有力气张嘴了。”
她眼神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瞅着贺兰烯:“要不…你行行好?喂我两口?就两口!让我尝尝味儿,也好有力气继续忏悔改造不是?”
贺兰烯透过铁栏杆缝隙,递到施雅嘴边。
“张嘴。”
施雅立刻喜笑颜开,迫不及待地一口含住。
“唔…就是这个味道!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施雅笑得愈发灿烂:“我就说嘛!你果然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对了…”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正事要紧,钥匙果,拿到手了吗?”
贺兰烯没有直接回答:“你们组织当年那个进入试炼之地的,果然是你?”
“还有一个人呢。”施雅咽下口中残余的酸味,“我们一起去的。不过最后,钥匙果选择了我。”
“我见过了,过得很不好。”贺兰烯的声音很平静。
施雅愣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不太好?哦,那不是情理之中嘛?我就知道你和伏苏祈之间肯定有某种特殊的羁绊。果然吧?契合度刚到100%,钥匙果就亮了起来,对不对?”
“对。”贺兰烯承认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之间的契合度,会成为唤醒钥匙果的关键?”
施雅:“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知道十万个为什么难道还不够你用吗?如果非要争出、再想通每一个为什么,那人生岂不是变成了解答题大全,刨根问底,还有什么惊喜和乐趣可言?”
贺兰烯怔了怔,慢慢舒展开眉头,道:“说得也是。”
“嗯嗯嗯嗯嗯嗯!”施雅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瞬间又将注意力拉回了吃食上,“就是这个道理,快快快,继续喂,别停!我得多储存点能量!”
“等你们今天都走了之后,我就要被转换阵地了,听说那个地方条件会更恶劣些,我主动申请的哦。不过还好,判决书应该快要下来了,我会拼命争取减刑的!”
“那么苦的环境,我肯定会饿瘦的吧?本来就没几两肉了,到时候怕是风一吹就倒,变成一把可怜兮兮的骨头…”
“知道了。”
贺兰烯打断了施雅的悲情演出。
“你与其有这个力气蒙着眼睛干嚎,还不如把嘴巴张得更大一点,这样我塞的饭还能更多一点,更能抗饿,不过…”
她语气转为严肃,“如果不小心呛到了,或者哪里不舒服,必须立刻告诉我,我就停手。”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皇甫瑶儿正快步走来。
她看到贺兰烯,点头打了个招呼,目光随即落在施雅身上。她手上也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以及一个看起来格外小巧可爱的蛋糕盒子。
“我怕你吃不饱,所以叫公主大人又做了一份。”贺兰烯向施雅解释道。
“公主公主,你也喂我吃饭饭好不好?”
皇甫瑶儿故意板起脸打趣道:“哟,这才多久不见,架子见长啊?都使唤上本公主了?好大的胆子!”
虽听上去很不情愿,她却自然地接过了贺兰烯手中的筷子,仔细地挑选了一块炸鸡,细心吹了吹,才递到施雅嘴边。
“吃吧,吃吧。”
施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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