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阒静无声，窒若凝霜。
林间雀语被厚岩隔绝，风铃垂丝不动。
二人清浅起伏的呼吸，一沉一柔，在寂静之中格外鲜明。
陆昭岳垂落眼睫，目光落在云疏辞抚摸他发顶的素手，指尖蜷缩，慢吞吞的道。
“我无意隐瞒你，只是你现在旧伤未愈，不该再为旁的琐事劳心伤神。”
他早知以云疏辞的聪慧通透，此事终究瞒不过她，被发现也仅是时间问题。
至于云疏辞会如何看待自己，又会如何处置他，他不会有任何异议，也不力为自己辩驳。
只是满心可惜，他费尽心思才与她稍稍缓和的关系，怕是要就此破裂，再无回转余地。
“陆昭岳，看着我。”
云疏辞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
陆昭岳心头微怔，下意识抬眸望去，恰好撞进她温软澄澈的眸光。
那眸光不含半分怨怼，更没有丝毫疏离，反而带着温润暖意，直直照进他心底最悔暗的角落，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满心茫然，不知她意欲何为。
“我虽心中不快，但仍是要跟你说一句。”
云疏辞望着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眉宇间散不开的疲惫，不觉的放柔语气。
“辛苦了。”
陆昭岳浑身一震，定定的定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希望你能对你我之间的情谊多几分信心。”云疏辞看着他失神的模样，蹙起眉峰，“我料想，你定是因那日对我的维护，才被李道恒设计陷害，落得无法回城的境地。”
云疏辞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缓缓将他扶起，抬手替他拢了拢鬓间散乱的发丝。
“我心中对你很是感激，你既是因我而遭此牵连，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弃你不顾。”
陆昭岳被她拉着起身，依旧有几分恍惚。
他清晰记得当初他向云疏辞表明心意之时，她那句疏离客气的质问。
城主此刻说这些，是想以此为由，留我在天冥城？
那时的她对他满是戒备，处处提防。而他起初跟随她，也确实动了利用之心，想借着她竹海少主的技艺挽回自己的名声，稳固城池局势。
陆昭岳握紧双拳，觉得自己当真是卑鄙至极，根本不配她这般温柔相待。
“我为我那日的口不择言，向你道歉，是我以私心度你，往后诸多事宜，还要劳你多多担待。”
云疏辞打量他苍白憔悴的面色，看着他眼底的痛楚与自责，没再多言，只将他拉到一旁石桌前，伸手从身侧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
“无论你此行初衷是倾心待我，或是存有利用之心，都已无妨。单论你屡次舍身相救，护我周全，我便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她指尖按在图纸之上，将其完全铺开，陆昭岳向下一瞧，面露惊讶。
“你何处得来此图？”
这赫然是一张天冥城布防图。
“宋仙人赠予我的。”云疏辞觑了陆昭岳一眼，“这几日她同我说了许多事情。”
陆昭岳嘴巴张合多次，心中翻涌复杂难辨的情绪，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
“她从前分明说，再不愿插手天冥城之事......”
“宋仙人与你一般，皆是外冷内热之人。”
云疏辞笑笑，指尖落在图纸之上，拉着他一块细看。
“天冥城共设四个城门，分踞东南西北四方，城西为世家贵族聚居之地，城南多是修真修士，城东与城北则是寻常城民居所，四方住民大多各司其职，互不侵扰，若遇要事，或耍乐买卖，则会自行前往中央区。”
她指尖挪动，落在图纸东侧，紧邻中央区的一处恢弘建筑之上。
“城主府纸张全城事务，为方便管理城池，便坐落于东区，紧邻中央要地，也正因如此，东区的守卫远胜其他三区。”
“故而，你我想要隐秘入场，只剩一处选择。”
云疏辞最后将指尖落在北区大门。
“北区虽因城墙损坏，有李家特意加派的守卫，看似戒备森严，但因多是普通城民，人流繁杂，你我稍加乔装，混入其中也不算难事。”
陆昭岳瞬间明白云疏辞用意，面上褪去颓废，逐渐严肃起来。
“我从未期满你，我这几日是孤身潜回天冥城打探消息。”
“我知晓，方才那不过是我想让你坦诚的说辞，不用在意。”
云疏辞安抚拍拍他手背，耐心抚平他紧绷的情绪。
陆昭岳目光垂落在云疏辞稍瞬即逝的动作，心头稍暖，不受控的将萦绕许久的心事全盘托出。
“我随你一同外出，确是存了借你名声重塑威望的私心。”
“李家早年门风端正，不止是天冥城，即使在整个修真界，也深得四方敬重，直至李道恒篡位愈，一切才变了模样。”
“李道恒非李家正统继承人，他为坐上家主之位，不择手段，用尽阴私伎俩，手段卑鄙至极。”
一丝发丝垂落，遮住陆昭岳的面容，从云疏辞的视角望去，只能看见他因长久劳累而毫无血色的侧脸。
她心思一动，缓缓抬手轻柔地将那缕发丝别到他耳后，指尖不可避免的擦过他耳廓。
陆昭岳骤然止住话头，疑惑抬眸看她。
云疏辞收回手，温柔的轻笑。
“你继续说，我只是瞧你神色，似是很难过。”
陆昭岳抿了抿嘴，沉默良久才继续开口。
“李家的正统继承人我一向唤他李叔，他待我极亲，儿时时常来找我玩耍，我如今这一身功法，有一半皆是他悉心传授。”
陆昭岳的声音极轻，低声为云疏辞一一述说李道恒如何栽赃陷害，谋夺家主之位，置李叔于死地的种种恶行。
“李叔离世之前曾来过城主府提醒我父母亲小心李道恒，不过过几日他骤然人间蒸发，待到被人发现之时吗，已是护城河中一具冰冷遗体。”
陆昭岳再无法克制情绪，用手掩住面容，掌心收紧。。
“李道恒成功掌权李家后便将矛头对准我父母，频频发难，我父母与他分庭抗衡多年，终究不敌，落于下风。她们深知我不擅权谋算计，原定继承城主之位人选也在我父母离世数日后，惨死于城主府中。”
“于是我便被他们推着，赶着，坐上了这城主之位。”
说到此处，陆昭岳声音早已染上哽咽，他立在石桌之前，双肩垂落，久久不语。
零星可怖的回忆不受控制的在他脑海中闪烁。
李叔面目全非，腐烂不堪的身躯；宋龙岚望着他，那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城池动荡，百姓在断壁残垣之中惊慌奔逃，痛苦哀嚎，她们抓着他的衣袍，满眼无助，苦苦哀求.....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无形的巨石，沉沉的压在他心头，日复一日，压得他直不起腰，连呼吸都显得艰难。
他早已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陆昭岳。”
云疏辞看着他痛苦神情，不动声色的把手搭到他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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