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风放下手中的药:“这会儿已是晌午,这个时辰医馆不会有人来。我同你一起去。”
叶明溪微微颔首。二人将医馆暂且关门,又顺路将阿兰送回客栈,随后快步往刘家走去。
刚拐进柳林街,就见几位妇人从对面走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说这刘家大哥也真是的,生意不好也不能怪到侄女头上。”
“是啊,听说刘家二郎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孤儿寡母实在可怜,全靠这刘家丫头在明医馆做工养活。”
“万幸生了个好女儿。”
……
她们来的方向正是刘家那边。叶明溪神色凝重起来,看向谢聿风,他脸上也尽是担忧之色。
二人加快脚步来到刘家。
大门敞开着,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众人指指点点,你一句我一句。
谢聿风走在前面,费力拨开围观的人群,一边喊着“各位街坊邻居,让让,让让”,一边挤出一条路,带着叶明溪走进院中。
满院狼藉。
只见一名老妇人跌坐在地上,时不时呻吟几句。刘芷蕙在一旁扶着她,脸上高高肿起,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对面的阴凉处,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子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一旁的小厮殷勤地拿着蒲扇给他扇风,他一脸倨傲地看着地上匍匐的母女。
刘芷蕙看到匆匆赶来的二人,脱口而出:“明大夫,公子。”
闻言,那男子看向门口,先是打量了一番谢聿风,随后目光落在叶明溪身上,轻蔑一笑。他抬手拿过一旁的茶盏,漫不经心道:“怎么,有人来给这丫头撑腰了?”
叶明溪没理会他,快步走到院中,先将刘芷蕙扶起,又与她一起将老妇人搀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好。
谢聿风上前一步,冷冷瞥了一眼椅子上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欺负孤儿寡母,阁下是哪路土匪?”
那男子脸色一沉,正欲开口驳斥,岂料一旁那不懂事的小厮抢先接过话茬,下巴一扬:“我家老爷姓刘,名宗林。这县上的刘记酒楼、两家刘记茶行、刘记包子铺、刘记卤肉铺,可都是我家老爷的产业。”
谢聿风笑了一下,心知此人正是刘芷蕙那位刻薄的大伯,心里这么想,嘴上便也直接说了出来:“早闻芷蕙姑娘的大伯是这依云县数一数二的刻薄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宗林拍案而起,怒喝道:“你!”
谢聿风踱到他跟前,语气不咸不淡:“刘老爷方才说得对,今日我们就是来给芷蕙姑娘撑腰的。她是明医馆的人,却被你扣在这里刁难,耽误了医馆的活计。少了她,我们可忙不过来。”
说到这里,他敛了笑意,目光沉了几分:“刘老爷也是生意人,想必十分清楚你这是在断人财路。”
刘宗林被他这一句话噎住,险些呛到,心道:好大一口锅,好厉害的一张嘴。但他毕竟在生意场上混了多年,虽说做的都是些小本买卖,可这么多年下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理了理衣襟,压住怒意,缓缓道:“公子别多管闲事。这屋子是我刘家老宅,我是家中长子,自然归我。说我为难她们孤儿寡母,我不过是让她们从我的屋子搬出去罢了,有何不可?便是告到县老爷那儿,他也不会说什么。”
谢聿风还没开口,一旁的刘芷蕙颤巍巍站起来,神色坚定地反驳他:“你胡说!当年是你自己瞧不上这老宅,亲口跟祖父说不要这破屋子的。我爹从吴州回来后,想着祖父母年事已高不愿挪动,便给了你一笔银子,将这屋子买了下来,继续住在这里赡养祖父母。我爹才是这屋子的主人。”
听到“吴州”二字,谢聿风脸色微变。转念一想,这是宣州地界,紧邻吴州,外出做些活记也不奇怪,大约是自己多心了。他压下思绪,不动声色地看着二人。
刘宗林瞥了她一眼,心中冷笑: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以为有人撑腰,竟敢反驳他!他扯了扯嘴角,一脸嘲讽地看着她:“你将那房契找出来,看看上面是谁的名字。”
刘芷蕙神色不变,声音扬高了些:“是祖父的名字,可我父亲将祖屋买下来也是事实。”
“是吗?”刘宗林身子往后一靠,不紧不慢道,“他何时给过我钱?可有什么字据?”
刘芷蕙咬着牙道:“我爹从前在帐房做活,一向将钱财往来记得仔细,家中留有他的帐册。”
账册……
谢聿风心中一动。
吴州回来的帐房先生,能拿出一笔钱买下一栋宅子,只怕不是巧合。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攥着的手悄悄收紧。
刘宗林忽然仰头大笑,语气中的嘲讽更甚:“大侄女,你还真是天真。你去问问县太爷,家中随意记下的钱财支出算不算字据?”
他收了笑,冷眼看着刘芷蕙,“拿不出字据,就别在这儿跟我争什么屋子是谁的。”
见他如此笃定,刘芷蕙有些急了。她确实不清楚这些事,她只是个寻常的女子,就连识字也是父亲疼她,私下里教了些。如今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眼眶泛红,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手握住了她。
她抬起头,对上叶明溪的目光。叶明溪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目光沉静而温和。
刘芷蕙看着她的眼睛,心头一松,那些慌乱与无措忽然就有了着落。
叶明溪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谢聿风、刘芷蕙与那刘宗林周旋。见刘芷蕙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她便伸手轻轻握住刘芷蕙的手,无声地送去安慰。
见谢聿风眉心微蹙,若有所思,她便接过话茬,将目光转向刘芷蕙:“芷蕙,当初你父亲给钱时,可有其他族中长辈或街坊邻里在场?”
刘芷蕙定了定神,细细回想起来。过了半响,她迟疑道:“我听他提过,当日两位叔祖也在场,不过他们都已经过世了。”
她又思忖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巷子口的张伯父与我爹一同长大,二人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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